第二百三十五(2/2)

孤门夜小心地引导着这股混合了界痕之力的探针,如同最灵巧的内窥镜手术器械,开始沿着那条法阵线条内部,极其缓慢、轻柔地推进。淡绿色的能量所过之处,那些如同黑色锈迹般的“侵蚀残留”被一点点消融、净化;一些细微的能量淤塞点被疏通;某些因岁月流逝而变得“干涩”、“脆弱”的结构节点,则被调和之力温和地滋养、加固。

过程缓慢而耗费心力。有栖和夜必须全神贯注,控制着力量的每一分输出。汗水逐渐从她们额角渗出。但随着清理的进行,那条法阵线条,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极其缓慢地,从死寂的暗沉,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错觉般的土黄色光晕。

有效!

“继续,保持这个节奏。” 相田爱低声道,目光紧盯着那丝微弱的光晕,信标之力更细致地扫描着,确保没有引发任何不稳定的能量涡流或结构应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她们精细的操作下,第一条法阵线条被基本清理完毕,虽然光芒依旧微弱,但已经能持续稳定地散发出来,并且与中央节点结构的脉动,开始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同步。

就在这时,负责警戒的圆亚久里忽然睁大眼睛,灵神心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但绝不属于节点本身的“信息涟漪”,从洞窟入口方向——也就是她们进来的那条阶梯处——传来。

“有东西在尝试‘阅读’我们开启入口时留下的空间扰动!” 亚久里立刻示警,“很隐蔽,手法和之前那个银色侦察单元很像,但更加……飘忽,难以锁定具体位置。”

几乎在亚久里示警的同时,剑崎真琴也感受到了。并非能量波动,而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对空间结构本身的“窥探感”,如同有冰冷的目光隔着毛玻璃在打量。

“是‘外扰’的侦察!它们追踪到我们了!” 真琴湛蓝的眼眸中厉色一闪,手已握上剑柄。但敌人没有实体,没有直接攻击,这种纯粹的窥探,让她的剑一时不知该斩向何处。

“不要中断对节点的操作!” 孤门夜立刻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有栖,继续。爱,你保护她们。真琴,亚久里,尝试干扰那种窥探,但不要离开节点范围,也不要主动攻击暴露更多信息!”

相田爱的信标之力瞬间从探测状态转为防御,粉色的光芒化作一个无形的力场,笼罩住正在专心操作的有栖(远程)和夜的周围,隔绝内外信息交换,干扰可能的进一步窥探或精神侵袭。

剑崎真琴冷哼一声,并未拔剑,而是将自身“信标”之力中对“异常”和“不应存在之物”的敏锐感知提升到极致,混合着一丝斩断虚妄的剑意,化为无形的锐利“波纹”,反向朝着那窥探感传来的方向“扫”去。这不是能量攻击,而是一种概念上的“宣告”和“驱离”——此地,拒绝窥视!

圆亚久里则配合着真琴,灵神心结合链接碎片的力量,不再试图捕捉那飘忽的窥探源,而是开始在入口附近的空间结构中,编织一层极其细微的、充满“紊乱杂波”的信息场,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入无数石子,干扰任何企图进行精确感知的行为。

她们的应对迅速而有效。那种冰冷的窥探感在遭遇真琴的“驱离”波纹和亚久里的信息干扰后,明显变得迟滞、模糊,很快就像受惊的触手般缩了回去,消失不见。

危机暂时解除,但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敌人果然一直在监视,而且手段越来越隐蔽、难以防范。她们刚刚开始接触节点,就被盯上了。

“窥探消失了,但不确定是否留下了‘标记’。” 亚久里额角见汗,维持信息干扰场并不轻松。

“至少暂时赶走了。” 真琴收剑,但神色并未放松,“它们知道了这个节点的位置,也知道了我们在尝试接触它。这里不再安全了。”

“但我们不能现在放弃。” 孤门夜的声音传来,她依然闭目维持着对法阵线路的操控,与有栖的远程配合已经到了关键时刻,“第一条线路清理接近完成,初步的连接即将建立。这是我们了解节点、获取信息的关键一步。如果现在放弃,之前的努力白费,下次再来,可能面临更严密的监视甚至直接攻击。”

“夜说得对。” 相田爱权衡利弊,做出决定,“加快进度,但务必小心。真琴,亚久里,扩大警戒范围,重点监控入口和洞窟顶部可能的空间薄弱点。有栖,夜,在完成第一条线路初步激活后,立刻尝试建立最低限度的信息读取,然后我们就准备撤离。我们需要知道这个节点还保存着什么信息,特别是关于其他节点位置、‘侵蚀’特性、或者‘编织者’可能留下的其他指引。”

“明白。” 众人应道。气氛更加紧张,但动作依然稳定。

在四叶有栖和孤门夜小心翼翼的配合下,第一条法阵线路终于被完全“点亮”,虽然光芒依旧微弱,但已稳定。随着这条线路的激活,它与中央节点结构之间,以及与其他法阵线条之间,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的能量共鸣,整个地面的环形法阵,有大约十分之一的线条,都开始散发出同样微弱但稳定的土黄色光晕。

“连接建立!尝试信息读取!” 孤门夜低喝一声,将界痕之力的探针,从单纯的“探查”模式,转为极低功率的“信息请求”模式。她的请求非常基础,只是希望获取节点当前状态日志、最后接收的主网指令碎片、以及屏障完整时的结构图等最基础的非核心数据。

庞大的节点结构似乎“感应”到了这细微的连接请求。它那缓慢的脉动,似乎有了一瞬间极其微不可查的加速。紧接着,一股庞大、杂乱、如同潮水般的信息流,顺着那条刚刚激活的法阵线路,汹涌而来!

这不是有意识的交流,更像是沉睡了无数岁月的古老机器,在被人触碰开关时,无意识间泄露出的、积累了漫长时光的、未经整理的冗余数据和历史缓存。信息流中夹杂着节点自身的状态报告(低功耗休眠、能量储备枯竭、多项功能关闭)、无数年来接收到的、早已失效或无法解析的地脉波动数据、零星的、破碎的、来自主网或其他节点的古老通信碎片、以及……大量关于“侵蚀”的记录——黑色的、具有极强渗透和同化能力的能量雾气的特性、攻击模式、对屏障的损耗数据等等。

信息量太大,太杂乱,而且带着时光沉淀的厚重与混乱。孤门夜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发白,即便只是接受这些非核心的、表面的信息流,对她也构成了巨大的冲击。

“夜!” 相田爱立刻加强信标之力的守护,帮助稳定她的精神。

“我……没事……信息太多……正在筛选……” 孤门夜咬着牙,界痕之力全力运转,试图从杂乱的信息潮中,捕捉那些最关键、最有用的碎片。

几秒钟,如同几个世纪般漫长。终于,孤门夜猛地切断了信息流的主动接收,身体晃了晃,被旁边的剑崎真琴扶住。

“怎么样?” 真琴问。

孤门夜喘息了几下,快速分享了她捕捉到的几个关键信息碎片:“第一,类似的地脉节点,在这个星球上,至少有十二个,这是‘第七地脉维护小组’负责的区域节点编号暗示的。金属箔上的光点可能对应其中一部分。第二,那种‘侵蚀’(黑色雾气),具有强烈的‘规则消解’和‘信息污染’特性,与我们现在遇到的‘外扰’本质同源,但表现形式更原始、更混沌。第三,节点最后接收到的、来自主网的模糊指令碎片,指向一个坐标……不,不是一个固定坐标,而是一个动态的、基于星球能量脉络交汇点的‘相位坐标’。指令内容是……‘若遇不可抗力,保存核心,沉入地脉,待星火重燃,循此相位,可觅余烬。’”

“相位坐标?保存核心?循此相位,可觅余烬?” 相田爱快速思考着,“意思是,在最后关头,主网可能发出了让各节点保存最重要的东西(核心),然后进入深度休眠(沉入地脉)的指令。而那个相位坐标,可能是汇合点,或者是……保存了某种重要东西的地方?”

“有可能。” 孤门夜点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坐标是动态的,基于地脉交汇点,需要特定条件或‘钥匙’才能定位和进入。很可能,就是需要像我们这样,集齐了碎片力量、重启了平衡枢纽的‘后来者’,才能触发和解读。”

“那么,‘余烬’是什么?是其他幸存的节点?是更重要的协议部件?还是……幸存的‘编织者’?” 亚久里猜测。

“信息不足,无法确定。” 孤门夜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节点保存的关于‘侵蚀’/‘外扰’的数据,虽然古老,但很有价值。它显示这种侵蚀并非一成不变,早期的‘雾气’形态似乎更依赖实体能量环境,后来才演化出更抽象、更针对‘信息’和‘规则’层面的攻击方式,比如我们遇到的‘织影’和‘解析者’。这意味着,它们在进化,或者说,适应。”

获取了关键信息,也明确了节点的大致状况和潜在价值,但此地已不宜久留。“外扰”的侦察已经盯上这里,随时可能有更进一步的行动。

“我们走。” 相田爱果断下令,“有栖,远程连接可以断开了。夜,记录下那个相位坐标的算法和特征。我们回去再详细分析。真琴,亚久里,注意警戒,我们原路返回。”

四人迅速收拾,再次对那具孤独的遗骸和沉睡了无数岁月的节点结构行了一礼,然后快速而有序地沿着来时的阶梯撤离。在她们离开后,洞窟中,那刚刚被激活了十分之一的法阵线条,光芒并未立刻熄灭,而是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继续脉动着,仿佛一颗微弱的心脏,在接受了新鲜血液的滋润后,开始了久违的、真正意义上的搏动。尽管微弱,却是一个开始。

而当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阶梯尽头,入口重新被岩石遮蔽后不久。洞窟入口外,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中,一点比之前更加暗淡、更加难以察觉的银色光点,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微微扭曲了一下,随即彻底隐去,没有留下任何能量或空间扰动痕迹。仿佛刚才的窥探与干扰,从未发生。

更深、更暗的阴影,似乎在无声地蠕动。古老的节点已然泛起微光,潜伏的视线也悄然调整了焦点。光与影的棋局,在星球沉睡的脉络中,落下了一枚新的棋子。而少女们带回的坐标与信息,又将引领她们走向何方?寻找“余烬”之路,注定不会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