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2/2)
“这边。” 孤门夜在前面带路,她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周围环境的每一丝细节。在自然科学区一个偏僻的角落,两排书架之间形成的狭窄过道前,她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里。” 她低声说,银灰色的光芒在眼中微微流转,“痕迹最集中的地方。虽然现在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相田爱、六花和有栖也各自调动起感知。在普通人眼中,这里只是堆满旧书、光线略显昏暗的寻常角落。但在她们加强的感知下,确实能捕捉到一丝极其淡薄、几乎消散殆尽的“异样感”。那不是能量残留,更像是某种“认知”或“信息”被短暂扰动后留下的、概念层面的“皱褶”,非常抽象,若非孤门夜的界痕之力对这种空间和秩序层面的细微异常格外敏感,她们很可能将其忽略。
“不是直接的攻击或侵蚀痕迹,” 六花分析道,指尖萦绕着洞察之力的微光,尝试解析那残留的“信息皱褶”,“更像是一种……高精度的‘信息扫描’或‘环境记录’留下的‘尾迹’。非常高明的手法,几乎没有物质和能量层面的干扰,只针对最表层的‘信息场’进行了一次快速读取。”
“扫描?记录?” 相田爱眉头紧锁,“记录这里的环境信息?为什么?这些旧书有什么特别吗?”
四人仔细检查这个角落。书架上大多是几十年前甚至更早的自然科学期刊、地方地质调查报告、动植物图鉴、气象记录等等,内容专业且冷僻,借阅记录寥寥。看起来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等等,” 四叶有栖的目光被书架底层一个不起眼的、积满灰尘的硬纸板资料盒吸引。那个盒子被塞在最里面,标签早已模糊不清,但盒子上方书架边缘的灰尘,似乎有被极其轻微地碰触过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个盒子……好像被动过。”
孤门夜小心地用界痕之力隔空将盒子取出,避免直接触碰可能留下的任何微弱线索。盒子很轻,打开后,里面是几份泛黄的手写稿、一些老照片和几张绘制在硫酸纸上的、线条已经有些模糊的图纸。
“这是……” 六花戴上随身携带的薄手套,小心地拿起一份手稿。手稿使用的是旧式日语,字迹工整,记录的内容是关于大贝町及周边地区的地质构造与民间传说中的“地脉”、“龙穴”的关联性研究,时间落款是近四十年前。作者似乎是一位业余的地质爱好者兼民俗学者。
她又拿起那些图纸,上面用精细的笔触描绘着大贝町周围的山川地形,并用红笔标记出了几个点,旁边有细小的注记。其中一个用红笔特别圈出的点,位于城西旧矿山区域的边缘,注记是“疑为古气流汇聚点,传说有‘地眼’,能量反应异常(待核实)”。
“旧矿山……地眼?” 相田爱立刻联想到了那个地脉节点。这份几十年前的手稿,竟然以民俗和地质研究的角度,隐约指向了那个节点的位置?是巧合,还是……
“看照片。” 有栖指向盒子里几张黑白老照片。照片拍摄的是一些山洞、特殊岩层、古树,其中一张照片的背景,隐约能看到类似旧矿山观测站的建筑雏形,而照片前景,是一个不起眼的、被灌木半掩的洞口,旁边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这份资料……记录着可能与‘协议节点’或地脉能量相关的信息,虽然是以非常民间、非常原始的方式。” 六花快速翻阅着其他手稿,里面提到了好几个地点,都用“能量异常”、“传说奇异”等词汇描述,其中一处靠近东南临海悬崖,另一处则在城市公园的地下水脉上方。“这些地点,有几个和我们之前发现的疑似‘协议接口’位置有重叠!”
“所以,那个窥探和扫描的目标,可能是这份资料?” 孤门夜眼神一冷,“‘外扰’在寻找与协议节点相关的线索?它们也在试图定位这些地方?”
“不止是定位,” 相田爱深吸一口气,想到了更坏的可能性,“它们可能想了解,除了我们这些‘后来者’,还有没有其他人,或者说,这个世界本身的原生记录里,是否留存着关于‘织机协议’、地脉节点,或者‘外扰’本身的信息。这份手稿或许微不足道,但如果是更系统、更隐秘的记录呢?比如某些古老家族传承的秘典,或者深藏在某些机构里的绝密档案?”
就在这时,剑崎真琴和圆亚久里也赶到了。她们接到消息后立刻以最快速度赶来,一路上也保持着高度警惕。
“周围检查过了,暂时没发现其他异常或监视。” 真琴低声道,手一直按在腰间的竹剑袋上——她的心剑经过伪装,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竹剑。
“美术室那边也没事,但我来的时候,感觉教学楼那边……好像有很淡的、类似的气息残留,也是一闪即逝。” 亚久里补充道,灵神心的感知让她对这类异常格外敏感。
“它们在学校里进行了不止一处的扫描……” 六花的心沉了下去,“这份手稿可能只是目标之一,或者,它们是进行了一次大范围的、低强度的快速筛查,寻找任何与‘异常地点’、‘古老传说’、‘能量反应’相关的线索。学校图书馆,特别是旧馆的偏僻资料区,是存放这类冷门、边缘信息的地方之一。”
“它们在学习,不仅在学我们的战斗方式,还在学习这个世界的信息结构,寻找协议的‘历史痕迹’和‘漏洞’。” 孤门夜的声音带着寒意,“这比直接的攻击更危险。这意味着它们开始试图理解这个世界,理解协议运作的背景,从而可能找到更狡猾、更致命的攻击方式,甚至……利用这个世界本身的信息和逻辑来对付我们。”
这个推断让所有人不寒而栗。一个只会蛮力攻击的敌人固然可怕,但一个懂得学习、分析和利用环境的敌人,其威胁程度将呈指数级上升。
“这份手稿,还有其他类似的资料,必须保护起来,或者至少确保其内容不被‘外扰’获取。” 相田爱当机立断,“六花,有栖,你们仔细检查这个盒子里的所有内容,看看有没有隐藏的、更重要的信息,然后用安全的方式复制或记忆下来。真琴,亚久里,夜,我们分头快速检查旧馆其他区域,特别是存放地方志、民俗资料、神秘学相关书籍的区域,看有没有类似被‘扫描’的痕迹,或者其他值得注意的线索。动作要快,但要隐蔽。”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六花和有栖开始仔细研读、记录手稿和图纸内容,并用碎片力量进行更深层次的检查,看是否有加密或隐藏信息。相田爱、真琴、亚久里和孤门夜则分散开来,凭借增强的感知,在偌大的旧馆三层进行快速而细致的排查。
排查结果令人担忧。她们在另外两处存放冷门资料的角落,也发现了极其微弱的、同类型的“信息扫描”残留。虽然没找到类似的手稿,但可以确定,“外扰”或其造物,确实在学校图书馆进行了一次有目的的、针对特定类型信息的检索。它们的扫描非常高效且隐蔽,若非孤门夜对空间秩序层面的异常极度敏感,加上亚久里对情绪和信息残留的感知,她们很可能完全无法察觉。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结束排查后,相田爱神色凝重,“旧馆的异常扫描,加上之前发现的玩具店侦察单元、节点外的窥探……‘外扰’的行动模式正在转变。它们从直接的破坏和拦截,转向了更隐蔽的信息收集、环境侦察和战略分析。我们必须立刻重新评估所有已知信息点的安全等级,包括我们各自的家庭、常去的地方,特别是与‘异常’可能相关的场所。”
“还有这份手稿的原作者,” 六花已经快速将手稿内容用便携设备扫描并加密存储,原件则小心放回盒子,但施加了多层极细微的、带有“混淆”和“警示”效果的能量印记——一旦有异常力量试图再次接触,她们能立刻感知到,“虽然是很久以前的研究,但能凭个人兴趣和有限手段隐约触及‘真相’,这位研究者可能也不简单。需要调查一下他的后续情况和人际关系吗?也许还有其他类似的研究者或记录流落在外。”
“需要,但必须非常谨慎,避免打草惊蛇,也避免将无关者卷入危险。” 孤门夜道,“当务之急,是立刻返回工作室,全面分析今天得到的信息,重新制定应对策略。学校这里,留下常规的、不易被察觉的警戒措施,一旦再有异常扫描,我们要第一时间知道。”
她们迅速而有序地撤离了旧馆,将那份承载着意外线索与潜在风险的手稿记忆带回。午休结束的铃声在校园上空响起,学生们从各处涌向教室,喧嚣声重新充满了走廊。光之美少女们混在人群中,面色如常,心中却警铃大作。
敌人不再仅仅是撕裂天空的怪物,它们化作了无声的视线,潜伏在数据的阴影里,试图从历史的尘埃和信息的缝隙中,窥见这个世界的脉络与弱点。守护的战场,已从看得见的街区,蔓延到了更广阔、更无形的信息与认知的领域。而她们手中的针与线,不仅要修复现实的经纬,更要开始编织一张防御无形侵蚀的、心的罗网。
在她们离开后不久,旧馆三层的那个角落,尘埃在从高窗斜射进来的、微弱的光柱中缓缓飞舞。被放回原处的硬纸盒静静地躺在书架底层,其上留下的、几乎不可察的能量印记,如同蛛丝般细微,等待着可能再次触及的冰冷手指。而在校园的另一个角落,教学楼顶楼无人使用的化学准备室窗外,一点比尘埃更微小的银色光斑,无声地闪烁了一下,将“目标地点已筛查,发现低价值民俗关联记录一份,已记录信息特征。未发现高价值协议直接信息。扫描行为疑似引起轻微扰动,观测目标警觉性提升。” 的数据流,汇入到某个冰冷、浩瀚、如同星海般复杂的信息网络深处。狩猎与反狩猎,在阳光下的校园里,以无人知晓的方式,完成了又一次无声的交锋。雨,终于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敲打着玻璃窗,模糊了窗外熟悉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