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第20章 葫芦弯新篇（1/2）

晨光像流动的蜜，顺着青瓦檐角缓缓淌进葫芦湾村活动大院。大喇叭里《在希望的田野上》的旋律裹着蝉鸣飘出来，石板路上传来此起彼伏的木屐声、胶鞋声——竹编背篓里装着孙儿的阿婆，攥着汗巾的庄稼汉，趿着拖鞋的赤脚孩童，正从炊烟未散的巷弄里涌来。今日这场承包招标会，让沉寂的村庄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泛起层层涟漪。

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褪色的红绸横幅在晨风里簌簌轻颤，\葫芦湾村小段承包招标大会\的金字被阳光镀上金边，两侧\深化改革谋发展，携手共创致富路\的对联墨迹未干，透着股跃跃欲试的劲头。许前进戴着老花镜，骨节分明的手指反复摩挲着搪瓷杯沿；周美丽将碎花围裙下摆折了又折，超市账本似的眼睛扫过台下交头接耳的人群。

小吴摘下草帽扇了扇汗，晒得黝黑的脸庞泛起激动的红晕。他踩着板凳调整话筒，金属支架发出吱呀声响，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叔伯婶子们！\清亮的嗓音穿透喧闹，\今天咱们要把葫芦湾的家底儿亮出来！\他展开卷成轴的手绘地图，北山果园被彩笔标成粉、红、褐三色，度假村的规划图上还画着歪歪扭扭的小凉亭，\桃子区要种会发光的'月光桃'，鱼塘边搭竹筏钓场，石场废料能做成工艺品......\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王大爷的旱烟杆在石阶上磕出闷响：\当年合作社搞梯田，还不是亏得底儿掉？\李婶攥着褪色的蓝布帕子，皱纹里都写着担忧：\家里就那两头牛，赔了可怎么活？\

人群里突然站起个穿迷彩服的青年，赵强把打工时买的二手智能手机举得老高：\我在东莞见过！城里人开车两小时就为摘个草莓！咱们把果园拍成短视频，订单能从村口排到镇邮局！\几个戴棒球帽的年轻人跟着起哄，他们背包上的金属挂件叮当作响，像一串迫不及待的音符。

小吴从帆布包里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农技站老张头下周就来办培训班，镇里的电商中心免费教直播！\他目光扫过许前进微微点头的侧脸，声音愈发铿锵，\承包期头年租金打七折，干得好的年底分红！\

发承包表的间隙，周美丽往几个老姐妹手里塞薄荷糖：\咱们包鱼塘吧！\她压低声音，指甲在表格上点出小坑，\养观赏锦鲤，再弄个'鱼疗池'，保准城里小年轻抢着来！\树荫下，赵强正用树枝在地上画销售渠道图，唾沫星子溅在\抖音爆款\几个字上。

突然，人群如潮水般分开。孙二虎踢着石子晃进来，破洞牛仔裤膝盖处耷拉着线头，嘴里嚼着草根：\听说要分钱？\他歪着脖子打量主席台，\我要承包石场，先记账行不？\小吴递过报价单时，指尖擦过对方袖口的酒渍，\孙哥，几个石匠师傅想组个联合工艺队，您要是......少来这套！\孙二虎把纸揉成团甩在地上，\我看你们就是瞎胡闹！\

暮色渐浓时，登记簿上密密麻麻爬满了红手印。小吴数着三十七个承包意向，汗水在文件上晕开深色痕迹。许前进往他手里塞了个温热的红薯：\当年修水渠，全村人在雨里泡了半个月......\老刘头望着天边的火烧云，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只要心齐，石头缝里也能长出金疙瘩。\

月亮爬上老槐树时，活动大院只剩下零星几盏马灯。周美丽摸着鱼塘承包合同的边角，突然笑出了声——她仿佛已经看见，明年春天，葫芦湾的水面上将铺满粉白的睡莲，游船载着游客穿梭其间，惊起一滩白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