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阵起(1/2)

北城区上空,雨幕如织。

青铜马车正碾过北城区湿滑的石板路,车轮在积雨中划出两道浑浊的水痕。

青铜马车内,沉香氤氲。

墨鸦斜倚在铺着软绒的卧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冰冷的玄铁令牌,上面刻着扭曲的“枭”字。

忽然,他深陷的眼窝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种没来由的心悸攥紧了他的心脏,仿佛有冰冷的蛛网缠上脊椎。

他猛地坐直身子,一把扯开沉香木窗的绸帘,锐利的目光刺破雨幕,直射远方天际。

只见远天之上,一股浓浊扭曲的黑烟正撕破雨幕,直冲云霄,即便隔着重重雨帘,也能看出那烟柱中夹杂着不祥的暗红色余烬,绝非寻常炊火。

“再快点!”墨鸦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刺耳,完全失了往日的阴冷从容,一掌拍在车厢壁上。

驾车的死士慌忙勒紧缰绳,异兽嘶鸣着人立而起。

墨鸦几乎将半个身子探出车窗,死死盯着那股黑烟,瞳孔缩成了针尖。

总舵的防御阵法绝无失火的可能,那唯一的解释……

他猛地缩回车内,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青白,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

“用血遁术!立刻回总舵!”

死士不敢怠慢,猛地一咬舌尖,喷出精血洒在缰绳上,异兽嘶鸣着双目赤红,马车化作一道血光,撕裂雨幕疾驰而去。

血光散尽,墨鸦踉跄落地,已是身处总舵的甬道之前。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焦糊气味瞬间扼住了他的呼吸,那感觉并非寻常火焰焚烧所致,而是像某种更为纯粹、更为暴烈的力量将万物灼烧至本源后的可怕气息。

他抬头,瞳孔被映入的景象狠狠刺痛。

广场已彻底化为一片焦土。

曾经光滑如镜的墨玉地砖尽数崩裂、翻卷,呈现出一种被极致高温瞬间熔融后又强行冷却的狰狞形态。

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的灰烬,随着他的脚步扬起,如同在为这片死亡之地撒下纸钱。

四象青铜柱如同四根巨大的焦炭矗立在废墟中。柱身那些精心雕刻的邪纹诡符已模糊难辨。

被灼烧得只剩下扭曲的轮廓,通体漆黑,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不时有细小的火星从裂缝深处明明灭灭。

七十二盏幽冥火盆连同托举它们的青铜人俑,大多已化作一滩滩不规则的黑褐色金属疙瘩,如同被丢进洪炉的蜡像,彻底失去了形状。

只有少数几盏还勉强维持着框架,但盆体扭曲变形,里面堆积着厚厚的灰烬。

没有尸体,没有残骸,没有兵刃。

他麾下的死士、执事、甚至那六位强大的血枭,连同他们的武器、铠甲,似乎都在那场毁灭性的烈焰中彻底化为了飞灰,只剩下这满目焦黑与漫天飘散的、带着死寂气息的灰白余烬。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空”的死寂,混合着东西被烧到极致后的焦苦味,吸入肺中都带着灼痛感。

唯有广场尽头,那黑曜石枭首王座竟奇迹般地大致完好,只是表面蒙上了一层黑灰,如同劫后余生的墓碑。

两道白衣身影静坐其上,与周遭的焦黑形成刺目的对比。

一人指尖跳跃着一缕纯净到令人心悸的金色火焰,那火焰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另一人正用指尖拂过膝上长剑的剑脊,剑身澄澈如冰,不染半点尘埃与焦灰。

墨鸦僵立在废墟边缘,脚下是尚有余温的焦土。他经营的根基,他引以为傲的力量,竟被焚毁得如此彻底,只剩下这片还在散发着绝望热气的焦黑坟场。

那北城区上空看到的黑烟,此刻有了无比具体而恐怖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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