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故人(1/2)
【镜界完整度100%】
月华如水,倾泻在无垠的镜面空间。
宋白离睁开眼时,足尖正点在一圈荡开的涟漪之上,周遭悬浮着无数记忆碎片,像破碎的星辰环绕着她。
她一身月白衣袍,墨发以一枚月魄凝成的玉簪松松绾就,周身散发着清冷寂寥的气息。
目光所及,皆是过往。
然后,她看见了“他”。
从记忆最深处走来,穿着那身染血的素白弟子服,十多岁的面容让人看不清楚,但总感觉极其苍白。
或许是因为宋白离在七岁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那人,并不知道他少年之时是何模样。
只见少年握着的一柄剑,剑尖正抵在自己心口。
那姿态,那神情,与她记忆中的画面别无二致。
“小道姑…”少年开口,声音是她刻骨铭心的温柔,带着一丝虚弱的颤音,“这次...要斩向何处?”
他的目光哀戚,却又深处藏着一丝扭曲的期待,仿佛在邀请一场早已注定的毁灭。
“是这具你此后再不相见的躯壳...还是你心上...永不断生的裂痕?”
宋白离静立原地,眼眸注视着眼前的幻影,无波无澜。
只有微微抿紧的淡色唇瓣,泄露出一丝极细微的情绪。
就在这时,镜界的边缘开始模糊、扭曲,丝丝缕缕的幽冥煞气如活物般渗透而来,漆黑粘稠,带着腐蚀神魂的阴冷气息,悄然缠绕上悬浮的记忆碎片。
光洁的镜面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仿佛不堪重负。
【镜界完整度90%】
冰冷的提示无声无息地映入她的识海。
少年幻影似乎并未察觉周遭变故,依旧执拗地望着她,手中的剑又往前递了半分,剑尖已刺破衣襟。
宋白离终于动了。
她并未去看那逼人的剑锋,也未理会蔓延的煞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起一缕极精纯的月华清辉,凌空轻点。
“散。”
这一个字,如同冰珠落玉盘。
那缕月华精准地击中少年幻影手中的剑。
长剑嗡鸣震颤,竟应声从少年手中脱出,化作一道流光飞回宋白离身侧,静静悬浮,温顺无比。
少年幻影愣住了,脸上的哀戚凝固,转而浮现一丝错愕与不解,那点朱砂痣也显得突兀起来。
宋白离的目光掠过他,望向远处正在被侵蚀的镜界边缘,声音平静无波:
“幽冥蚀界,心魔扰神。镜花水月之试...便只有这般程度么?”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周身月华大盛!
【镜界完整度100%】
就在她灵气喷涌之时,宁静的镜面再次泛起涟漪。
记忆碎片如萤火聚拢,镜面漾开温润波光,将宋白离的眉眼也染上几分朦胧。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梅雨初歇的午后,山间蒸腾着草木与泥土的湿润气息。
七岁的宋白离,还不是后来清冷寡言那个人。
她只是个小道童,穿着过于宽大的道袍,袍角沾了泥泞,小心翼翼地赤足踩在溪涧光滑的青石上,寻找着最肥硕的那种青虾。
溪水冰凉,激得她脚趾微微蜷缩。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翠叶,在水面上洒下碎金般的光斑。
“小道姑又偷跑出来啦?”
一个清亮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岸边老槐树后传来。
宋白离抬起头,看见那个她不知名字的男孩从树后探出脸来。
他约莫比她大一两岁,眉眼已经初具俊朗的轮廓,笑起来时眼中有光,比溪水里的碎金还要亮几分。
他总在这里出现,像是山间的精灵。
男孩指尖捻着一只刚刚编好的草蚱蜢,翠绿精致,栩栩如生。
他手腕上系着一串小小的银铃,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细微的叮咚声,混在山风鸟鸣里,几乎听不真切。
“你父亲今日在前殿讲《月亮的起源》,”他撇撇嘴,做出个百无聊赖的表情,“听得我直打瞌睡。还是溜出来有意思。”
小宋白离绷着奶白的小脸,努力想维持一点道童的矜持,却还是忍不住朝他伸出手,声音带着孩童的软糯:“说好的,蛐蛐笼子。”
男孩嘿嘿一笑,却没有递过草编的笼子,反而变戏法似的将一把熟透的野莓塞进她摊开的掌心。
深紫红色的浆果饱满欲滴,瞬间将她白嫩的掌心和小半截袖口染上了斑驳的汁液。
“呀!”小宋白离低呼一声,看着一塌糊涂的袖口,小眉头皱了起来。
男孩却笑得更加开怀,腕间的银铃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他跳下溪边的大石,也脱了鞋袜,噗通一声踩进溪水里,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怕什么,洗洗就掉了!快来,我知道下游石头底下藏着更大的虾!”
镜面之前的宋白离,静静凝视着那幅鲜活的画卷。
幻影中的两个孩子还在溪涧里嬉闹,笑声穿过岁月与虚妄,隐约传来。
她清冷的眸光微微闪动,试图看清更多,但那男孩的面容在记忆的波光中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串系在他腕间、随着动作轻轻作响的银铃,细节清晰得不可思议。
还有……他递过野莓时,袖口偶尔向上滑落,露出的那一截手腕内侧,似乎有一片未愈的灼伤,颜色暗红,与他周遭的明亮鲜活格格不入。
那伤……是怎么来的?
镜面涟漪微漾,将那山涧午后的光阴拉得更深更缓。
溪水声、蝉鸣声、银铃声交织成一片,隔着悠远岁月传来。
小宋白离看着染紫的袖口,小脸皱成一团,仰头瞪着那笑得肆意的男孩。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睫毛上跳跃,将他眼底的笑意染得格外明亮。
“赔我。”她伸出沾满莓果汁液的小手,作势要去抓他干净的衣襟。
男孩敏捷地后退一步,踩起一片水花,腕间银铃叮铃作响。
“赔就赔!”他笑嘻嘻地弯腰,双手掬起一捧清凉的溪水,“给你洗洗!”
冰凉的溪水猝不及防地泼到她脸上、颈间,激得她一个哆嗦,那点强装出来的懊恼顿时烟消云散,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她也立刻弯腰,用小手舀起水回敬过去。
水花四溅,两个孩子在并不深的溪涧里追逐嬉闹,清脆的笑声撞在山壁间,惊起几只歇息的翠鸟。
宽大的道袍很快湿透,贴在身上,男孩的头发也滴着水,他却浑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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