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女子考场特殊置(2/2)

“是!”

“说得对!”

“我们进去!”那位年纪稍长的灰衣女子,木然的脸上也似乎松动了一下,低声应和。那位圆脸的小妹妹,也松开了抓着衣角的手,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努力挺直了小小的身板。

虽然人数稀少,力量微薄,但这股在压力下凝聚起来的、互相支撑的勇气,让她们这个小团体仿佛生出了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部分外界的恶意。她们互相靠近了些,眼神交流中传递着无声的鼓励。

锦棠不再看那些指指点点的嘴脸和充满讥讽的眼神。她转身,径直走到那两位看守小门的女吏面前。这两位女吏,一位面容方正,眼神锐利如鹰;另一位年纪稍轻,嘴唇紧抿,神情同样严肃。锦棠深深一揖,姿态端正,不卑不亢:“学生林锦棠,前来应考,烦请二位大人查验。”

为首那位面容方正的女吏,目光如电,上下打量了锦棠一番,在她沉静的眼眸、挺直的背脊和手中紧握的考篮上停留片刻。她的眼神扫过锦棠身后那几位互相打气、努力昂首的女子,在那藕荷色姑娘强作镇定的脸上、在那靛蓝衣裙女子沉稳的眼神上掠过,最后又落回锦棠身上。她那原本如同石雕般冷硬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波动——那或许是一丝惊讶,或许是一丝赞许,或许仅仅是对这小小群体展现出的韧性的动容。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公事公办地伸出手,声音平板无波:“考牌。验明身份,检查考篮。”

锦棠依言递上考牌。女吏仔细核对姓名、籍贯、相貌特征,动作一丝不苟。接着示意她打开考篮。检查非常严格:每一支笔(她带了备用)、每一锭墨、砚台、清水囊、干粮包都被仔细翻看,确认没有夹带小抄。过程迅速而高效,没有半分客套,也并无任何刁难。

“进去吧。按号牌寻位。”女吏收回目光,声音依旧毫无波澜。

“谢大人。”锦棠再次行礼,提起考篮,毫不犹豫地迈步跨过那道低矮、陈旧的门槛。身后,其他几位女子也依次经过严格检查,跟了进来。

“哐当”一声轻响,那道隔绝了外界喧嚣与恶意的木门在身后关上。门外的嘈杂仿佛瞬间被推远,只剩下门轴转动的余音在小小的空间里回荡。

门内,是一个比想象中更加狭小、简陋的院子。显然是由文庙某个堆放杂物的偏院临时清理出来的。院墙斑驳,墙角甚至还残留着一些枯枝败叶。几排显然是仓促搭建的考棚,棚顶低矮,只用简单的芦席和木架搭成,勉强遮风挡雨。里面的桌椅更是陈旧不堪,桌面坑洼不平,椅子也只是简单的条凳,连靠背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木头、尘土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

这环境,与昨日所见的繁华市井,与文庙正殿那庄严肃穆、宽敞明亮的正式考场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如同将她们打入了另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然而,当隔绝了那些充满恶意的目光和刺耳的议论,当置身于这方虽然简陋却暂时独属于她们的空间,锦棠反而觉得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稍稍挪开了一些。一种奇异的安宁感油然而生。她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带着尘土味的空气,目光扫过这小小的院落,扫过身边几位同样在打量环境的同伴。

那位靛蓝衣裙的女子苦笑了一下,低声道:“倒是……清静。”

藕荷色衣裙的姑娘则小声嘟囔:“凳子……有点矮。”

灰衣女子默默走到自己的号位前,开始默默摆放文具。

圆脸小妹妹则好奇地东张西望。

锦棠没有抱怨环境的简陋。她走到属于自己的号牌位置——一个靠近角落的考棚。放下考篮,她如同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动作沉稳而专注地取出那方温润内敛的“青荷”古砚,郑重地放置在坑洼的桌面上;接着是那支沉甸甸、浸润了祖父期望与自身心血的紫檀“松烟”笔;然后是沈先生亲批的笔记(虽不能带入考棚,此刻放置一旁如同精神支撑),最后是母亲准备的干粮清水。

祖父布满老茧的手递过“松烟”时的千斤重托;沈先生交付“青荷”时穿透灵魂的期许眼神;母亲含泪的叮嘱;父亲沉默的拍肩;还有门外那些轻蔑的嘴脸、刻意的嘲笑、以及这简陋考棚无声的“特殊对待”……所有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她心中飞速流转,最终,所有的情绪——感激、责任、愤怒、不屈——都如同百川归海,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却坚硬如铁的冰湖,一片澄澈而无比坚定的意志之海!

她端坐在那略显狭窄、坚硬的条凳上,背脊挺得笔直如悬崖上的青松,目光沉静如水,越过低矮的棚顶,望向院子前方那扇紧闭的、预备发放试卷的小门。所有的杂念都被摒除,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即将铺展的洁白试卷,只剩下手中这支凝聚了无数期盼的笔。

女子考场又如何?环境简陋又如何?旁人侧目、讥讽、轻蔑又如何?

她林锦棠,今日来此,只为以手中之笔,胸中之墨,在这方寸之地,书写一份不容置疑的实力!一份足以粉碎所有偏见、照亮自身与后来者道路的答卷!

万籁俱寂,只待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