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风云际会(1/2)
春闱的日期,如同悬在帝京城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剑尖滴落的寒光,一日比一日迫近。无形的重压,如同不断堆叠的铅云,沉沉地碾压着这座煌煌巨城的每一寸空间。空气凝滞,连坊市间惯常的喧嚣都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喉咙,只余下一种令人心头发紧、头皮发麻的、死寂般的焦灼。整座城市,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决定数千人命运的龙门轰然开启,或……闭合。
贡院周遭,更是化作了人间炼狱的前庭。 那堵巍峨高耸、朱红如凝固血痂的贡院围墙,此刻被密密麻麻的禁军兵卒围得水泄不通。他们身披玄铁重甲,头盔下的眼神冷漠如冰原,手中丈八长戈林立如钢铁荆棘,在稀薄的春日阳光下反射着刺骨寒光。沉重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规律地踏响,盔甲摩擦发出金铁交鸣的肃杀之音,驱散了方圆数里内所有的烟火气。任何试图靠近或停留的行人商贩,都会被那冰冷的目光逼退,仿佛那高墙之内,已不是考场,而是即将进行血祭的修罗场。肃杀之气,浓稠得化不开,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途经此地的人心头。
而在这片死寂的肃杀之外,茶楼酒肆则成了沸腾的焦虑熔炉。 “状元楼”、“及第阁”、“文魁居”……这些名字寄寓着无限美好愿景的场所,此刻却弥漫着劣质茶叶的苦涩、廉价酒水的辛辣,以及一种更浓烈、更令人窒息的味道——功名欲望燃烧殆尽的焦糊气息。举子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三五成群者,面色或亢奋涨红或惨白如纸,脑袋凑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却又因激动而不断拔高,交换着从“某大人门房的小舅子”、“礼部书办的同乡”那里听来的、不知转了多少手的“绝密内幕”。每一个新出炉的“消息”,都能在人群中掀起一阵骚动或死寂。
独坐角落者,眼神空洞,嘴唇无声翕动,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着桌面,口中念念有词,进行着精神濒临崩溃前的最后冲刺。桌上摊开的书本,字迹仿佛都在眼前扭曲跳动。
更有那等“消息灵通”之人,唾沫横飞地围桌而坐,如同赌徒般分析着可能的策论题目:“北疆!必是北疆!鞑靼异动,圣上忧心!”“非也非也!东南海防糜烂,倭寇猖獗,才是心腹大患!”“漕运!定是漕运!积弊深重,非动大手术不可!”“吏治!吏治才是根本!不肃清吏治,一切都是空谈!”引经据典,争论不休,面红耳赤,空气中充斥着绝望的臆测、侥幸的幻想、赤裸裸的钻营与对未知命运的恐惧,几乎要将屋顶的瓦片都震落下来。
鸣玉坊别院,西厢书房。 厚重的门扉紧闭,细密的窗棂隔绝了外界的窥探与喧嚣,只留下烛火在静谧中跳跃的微响。林锦棠端坐于宽大的花梨木书案前,背脊挺直如千仞绝壁上的青松,纹丝不动。案头,散乱的卷帙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本厚逾三寸、以桑皮纸精心手订的册子。封面上无字,却凝聚着她数月乃至数年的心血——最终的策论提纲。
沈清和札记中那些力透纸背、洞穿幽微的朱砂批注精华,字字如金石坠地,闪烁着智慧与忧思的光芒。
张明远托付的漕河舆图关键节点被精确复绘,墨线蜿蜒如帝国命脉,每一处闸口、仓廪都标注着可能的积弊与对策。
她自己北行记录的见闻,字字泣血——通惠河畔如山般拥堵的漕船重影,税吏狰狞如鬼的嘴脸,流民枯槁绝望伸向虚空的手臂。
李芸娘带回的、沾着京畿泥土腥气与血汗的田野调查情报,触目惊心:赋税盘剥的酷烈,仓廪亏空的诡谲,流民如疮痍的惨状,以及通州夜影下的诡异线索。
历次文会、雅集的思想碰撞火花,对朝堂风向的敏锐捕捉,对权贵好恶的洞悉,皆化作养分,融入其中。 所有的信息、思考、论点、论据,被她以“知行合一”的坚韧丝线贯穿始终,以“厘清权责、堵塞贪渎”为无锋重剑的核心,编织成一张逻辑严密如天网、论据雄浑如泰山、锋芒直指帝国沉疴核心的恢弘战略蓝图!她的眼神沉静如万年深潭,潭底却燃烧着两簇名为“济世”与“正名”的幽蓝火焰,心志在重压与磨砺下,反而被淬炼得坚逾精钢,光华内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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