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暗算(2/2)

李芸娘早已趁乱退后几步,身形一矮,便完美地混入了渐渐聚拢看热闹的路人之中,仿佛只是个被惊醒的附近居民,冷眼旁观。

林锦棠此时方缓缓推开车窗,露出半张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些许困惑的脸庞,对着赶来的禁军小头目微微颔首,语气从容淡定,不见丝毫惊怒:“多谢军爷关心,无甚大事。似是这位大哥的板车突然散了架,失了控制。幸而未撞上,只是虚惊一场。”她目光温和地扫过那摔倒在地、兀自呻吟的汉子,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怜悯,“看来这位大哥也受了些惊吓,似乎还伤了腿脚?还请军爷费心查看一下,莫要为了小女子的事,让他伤了根本才好。这些散落的筐,也烦请帮忙清理一下,莫要阻碍了后方其他贡士的车驾。”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仁至义尽。既清晰指明了是对方车辆自身问题导致失控,完全撇清了自己车驾的责任,又显得自己宽宏大度,不仅不追究,反而关心起“肇事者”的伤情。绝口不提任何“陷害”、“故意冲撞”的字眼,却句句都在引导禁军做出判断。

那汉子本欲按照指示,再嚷嚷几句“是他们的马惊了”或“他们车太快”之类的话试图嫁祸,但一对上林锦棠那仿佛能洞悉一切、了然于胸的平静目光,又看到周围禁军越来越怀疑的眼神和地上那明显有被巧妙外力破坏痕迹的车轴断口(李芸娘那一脚力道巧妙),顿时心虚胆寒起来,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得支支吾吾道:“没…没事…是…是小人自己不小心,车轴老了…突然断了…冲撞了贵人的车驾…小人该死…”

禁军头目混迹京城多年,这等下作龌龊的手段岂会看不明白?见苦主(林锦棠)如此“深明大义”,而肇事者又如此心虚认怂,心下早已明了。他冷哼一声,对那汉子斥道:“没用的东西!还不快把这些破烂收拾干净滚开!今日是什么日子?也是你能出来添乱的?!若延误了哪位贡士老爷的时辰,你有几个脑袋担待?!”随即又转向林锦棠的马车,抱拳行礼,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一丝敬意:“惊扰到您了,您大量。此等小人,卑职自会处理。您请先行,莫误了大事。”

“有劳军爷。”林锦棠微微欠身,从容地关上了车窗,自始至终,气息平稳,连语调都未曾有丝毫波动。

阿福长长舒了口气,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中对自家姑娘的敬佩达到了,一抖缰绳,马车稳稳地再次启动,绕过那一片狼藉和垂头丧气的汉子,继续向着那巍峨皇城的方向驶去。自始至终,林锦棠的马车未曾有丝毫狼狈移动,她本人更是安坐车中,连衣角都未曾乱上一分。

车窗内,林锦棠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笑意。这等拙劣急躁的伎俩,想必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人,眼看无法在才学上压制她,便试图在最后关头用这种下作手段给她添堵,若能让她迟到失仪甚至受伤,自然最好不过;即便不能,也能搅乱她的心境。可惜,他们低估了她的镇定,低估了她的洞察力,更低估了她身边那些无声却强大可靠的守护力量。

经此一遭,她心中非但没有慌乱,反而更加沉静透彻,如同被擦拭过的明镜。晨曦终于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金红色的光芒透过车窗缝隙照在她沉着的面容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充满希望的金辉。

前方,紫禁城那巍峨庄严的轮廓已清晰可见,巨大的阴影投下来,带着无上的威压,却也预示着通往权力核心的道路,已然在脚下展开。

宫门,即将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