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觐天颜（2/2）

“陛——下——驾——到——！” 司礼太监尖亮却异常清晰、带着独特韵律的声音如同金玉撞击，骤然划破大殿的死寂，传遍每一个角落，撞击在每一根蟠龙金柱上，回荡不息！

刹那间，所有贡士，在礼官事先反复教导、几乎形成肌肉记忆的下意识反应下，齐刷刷地撩起公服前襟，跪倒在地，以额触地，动作因为紧张而略显僵硬。山呼海啸般的声音紧接着爆发出来，汇聚成一股巨大而颤抖的声浪，震动着整个大殿，也震动着每个人的灵魂：

“恭迎陛下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锦棠随着众人一同跪伏下去，额头紧紧抵在冰凉光滑的金砖上，那刺骨的凉意让她精神一凛。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浩瀚的威压从前方降临，如同实质般笼罩了整个大殿，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皇帝，来了。

她没有抬头，但能听到那沉稳而清晰、带着某种不容置疑节奏的脚步声，一步步踏上丹陛，走向那至高无上的御座。脚步声停下，是衣袂拂过座椅的细微窸窣声。

一个温和却不失威严、平静中蕴含着无尽力量的声音响起，清晰地传入殿下每一个匍匐于地的贡士耳中：

“众卿平身。”

“谢陛下隆恩！”

众人再次叩首，然后才依序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但依旧深深地低着头，躬着身子，以示最深的敬畏，目光谨守规矩，绝不敢逾越脚下方寸之地。

林锦棠趁起身的瞬间，用极快的、极其隐蔽的、如同惊鸿一瞥的眼角余光，向上迅速扫了一眼。

只见那雕龙绘凤、金光璀璨、象征着天下至尊的御座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着明黄色十二章衮龙袍、头戴乌纱折上巾（翼善冠）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目光沉静深邃如古井，却仿佛能洞察秋毫，穿透人心，正是当朝天子。而在御座旁稍侧下方、略靠后的位置，设有一张规制稍小、同样精美的凤座（或如意凳），昭华公主端坐其上，身着正式的公主朝服，面容平静娴雅，目光低垂，姿态端庄得体，却也自有一股与生俱来的、不容忽视的皇家威仪。

皇帝的目光如同温和的暖阳，又如同无形的探针，缓缓扫过殿下黑压压躬身站立的人群。那目光似乎在那抹位于队列最前端的、与众不同的蓝色身影上有过一刹那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被捕捉的停留。

“乙酉科殿试，始。”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对的权威，在金殿空旷而高耸的空间里清晰地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刻印在众人心中，“朕，今日亲策诸子于廷，观尔等才学器识。望尔等悉心以对，尽抒所学，直言无讳，勿负朕望。”

礼部尚书立刻疾步出班，在御座前跪接旨意。随后，数名身着绛色袍服的内侍太监双手捧着覆盖明黄绸布的紫檀木托盘，开始无声而高效地向每一位贡士分发策题试卷。

殿试，这决定三百贡士最终命运、乃至未来数十年朝廷格局的最终极考验，终于在这一刻，于帝国的心脏，正式拉开了帷幕。

金殿之内，重回鸦雀无声。唯有纸张翻动的轻微沙沙声、墨锭研磨的细微声响、以及那三百颗在胸腔内剧烈跳动、渴望鱼跃龙门、一步登天的炽热雄心，在无声地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