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恩荣之后（2/2）

更有甚者，一些心思更为幽微深沉之人，已开始悄然行动。某位侍郎府的西席书房内，主人并未露面，只有心腹幕僚低声向垂手侍立的家仆吩咐：“去，仔细查查这位林探花的底细。青州府……林家……是何等门第？可有田产功名？师从何人？在京中可有什么姻亲故旧？尤其是……与宫中或几位殿下，可有任何蛛丝马迹的关联？”他们试图从她的出身背景中，抽丝剥茧，找出陛下如此破格提拔的更深层原因，或是窥探上意，或是为未来可能发生的交锋寻找可供拿捏的关节与筹码。

就连市井街头，茶馆酒肆之中，议论也未曾停歇。口齿伶俐的说书人已然将“女探花跨马游京华”编成了新的段子，添油加醋，说得天花乱坠，引得满堂喝彩叫好。寻常百姓大多只是看个热闹，觉得稀奇、荣耀，茶余饭后多一桩谈资。但也有些读了几年书、却未能得功名的老童生或落第秀才，挤在角落里，就着一碟茴香豆，摇头晃脑地嘟囔着“牝鸡司晨，惟家之索，非吉兆也”，引来周遭茶客一片不以为然的嗤笑或激烈的争论。

所有这些或褒或贬、或好奇探究或隐含敌意的议论，如同无数道或明或暗的溪流，在京城这座巨大的权力与舆论场下悄然涌动、交汇、碰撞。它们暂时还未汇聚成能掀翻舟楫的滔天巨浪，却已然让看似平静的湖面之下暗流汹涌，空气中也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与躁动。

林锦棠身处礼部安排的官舍小院，虽未能亲耳听闻所有这些来自不同角落的纷杂之声，但她那经过千锤百炼的敏锐心绪，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无形的注视与逐渐累积的压力。每一次外出参加集体仪程，她都能精准地捕捉到那些比寻常好奇更深沉、更复杂的目光。一些官员与她照面时，那客气笑容背后锐利的审视与冰冷的衡量；一些同年进士看似热情的问候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距离感、试探乃至隐隐的竞争意味。

她知道，那身华美的探花袍服可以锁入衣箱，但“女探花”这三个字所带来的巨大关注与随之而来的汹涌暗流，已如影随形，无法轻易摆脱。表面的荣耀光环正在渐渐淡去，而真正的考验，那些隐藏在盛大典礼和掌声背后的非议、算计、嫉妒乃至未来的明枪暗箭，正随着京城的暮色，悄然弥漫开来，无声地缠绕上她的脚跟，如同一张逐渐收紧的无形之网，预示着她刚刚启程的仕途，绝非一片坦荡通途，而是布满了看不见的荆棘与陷阱。她必须凝神静气，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谨言慎行，步步为营，方能在这暗流涌动中，寻得一线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