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书斋亦见兄弟情(2/2)

锦棠占据书案主位,或研读深奥的《四书》经义,奋笔疾书完成沈先生布置的策论,或练习沈先生要求的、更加严谨的馆阁体书法。她神情专注,仿佛周遭一切都已隐去。

林虎则坐在旁边的矮凳上,高大的身躯伏在充当小桌的箱子上,认真完成村学的功课。他不再敷衍抄写,而是会模仿锦棠,尝试理解文句意思,在书上做些简单的标记。遇到不懂之处,他会等锦棠休息间隙才开口请教。锦棠深入浅出的解释,往往让他豁然开朗,学习的劲头也更足了。他也开始自觉加练书法,用锦棠废掉的毛边纸背面,一遍遍练习横竖撇捺,渴望写出像妹妹那样“有味道”的字。

林豹则趴在炕沿或小马扎上,一笔一画地描红,或者用小石板练习刚学的字。他年纪小,容易分心,但看到哥哥姐姐都在认真读书写字,他也努力安静下来。画累了,他会小声地背诵《三字经》片段,遇到卡壳,就拉拉锦棠或林虎的衣角询问。锦棠或林虎会耐心地教他,那稚嫩的童音在书斋里响起,带来一丝别样的生气。

“棠棠,这句‘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夫子今天讲得有点快,我还是有点糊涂,你再给我讲讲呗?”林虎指着《论语》上的一行字。

锦棠放下手中的《孟子》,耐心解释:“沈先生说,‘喻’是明白、知晓的意思。君子行事,心中明白的是道义、是责任,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小人行事,心中只明白利益得失,只想着对自己有没有好处。就像村里……”她举了个村里常见的例子,林虎恍然大悟。

“棠姐姐!‘香九龄,能温席’的‘龄’字怎么写呀?”林豹举着小石板。

林虎抢先一步拿过石笔:“来,哥教你!先写个‘令’,再在旁边加个‘齿’……不对不对,是‘齿’字旁!”他一边写一边教,俨然一副小老师的模样。

空气里弥漫着墨香、纸香,混合着少年人专注的气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书页翻动的轻响,低声的讲解与问答,还有林豹稚嫩的诵读声,交织成一曲独特而温馨的乐章。这不再是锦棠一个人的孤军奋战,而是兄妹三人共同沉浸于学问世界、相互陪伴、彼此促进的温暖时光。

祖父林老根有几次踱步到书房门口,透过门缝,静静地看着屋内灯火下三个伏案的身影:孙女沉浸在典籍的深海,大孙子眉头紧锁却认真钻研着村学的功课,小孙子努力地描画着方方正正的字块。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地抽着旱烟,浑浊的老眼在烟雾中闪烁着欣慰的光芒。他悄然转身离开,但那微驼的脊背,似乎挺直了几分,脚步也轻快了些。

寒窗依旧清冷,经义依旧深奥。但在这方小小的书斋里,锦棠的求学之路不再孤单。林虎那带着村学印记却日渐端正的字迹,林豹那充满童趣的描红本,如同兄弟俩无声的陪伴与支持。这份在流言蜚语中淬炼出的、于笔墨纸砚间悄然加深的兄妹情谊,如同寒夜里悄然绽放的棠梨花,虽无声,却弥足珍贵。它不仅温暖了锦棠的心,也让林虎林豹在村学之外,找到了另一份求知的乐趣与动力。书斋里的灯火,映照出的不仅是锦棠的孤勇,更是一个农家小院在时代微澜下,悄然萌发的、对知识共同的向往与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