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赴任(2/2)

她身着鹭鸶补子青袍,衬得身姿愈发纤细窈窕。在下轿时,她稍稍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丝不苟的衣纹和发髻,确保仪容无可挑剔,才在一位寺丞的引导下,缓步踏入这执掌国家礼乐的核心之地。

寺内官员多年纪偏长,气质多半儒雅沉静。见到陈婉如这位新来的女博士,他们虽也面露惊奇,但更多的是一种含蓄的、带着学究气的打量,少了几分兵部那种直白的审视。引路的是一位在博士厅当值多年的老典簿,态度颇为和善,低声慢语地向她介绍着各厅廊的职能、藏书阁的位置以及平日里主要负责的事务。

陈婉如始终微微颔首,认真聆听,举止娴静优雅,言语温和得体。遇到不甚明白的典故或规制,便轻声请教,态度谦逊而真诚。她被引至博士厅的一处值房,窗外可见几株翠竹摇曳,环境清幽。案上早已摆放着数卷《大唐开元礼》、《大明集礼》以及本朝《会典》中关于祭祀的繁复章节,还有几份等待校勘的祝文草稿。

同僚的几位博士多是老成持重之学官,初见时虽因她的性别和年龄难免有些隔阂与沉默,但见她并无多言,只是沉静地坐下,很快便专注于案头典籍,偶尔就某个礼制细节或文字讹误与身旁的老博士探讨时,竟能引经据典,见解精当,甚至能提出独到的看法,不由渐渐收起了几分轻视之心。一位白发苍苍、德高望重的刘博士甚至抚须点头,对旁人道:“此女倒非徒有虚名,于礼学经义确有根基,沉得下心,是个做学问的料子。”陈婉如就在这弥漫着千年礼乐书香和庄重肃穆气息的环境中,开始了她与古籍钟鼎为伴的仕途,心境渐趋平和安宁,如溪流汇入深潭。

而在那天下文士向往的清华之地——翰林院,林锦棠的赴任则又是另一番气象。她到得最早,晨露未曦时,便已端坐于她那间略显狭小却安静非常的修撰值房内。

窗外古柏森森,雀鸟鸣啾。室内墨香与古籍特有的陈旧气息交织,沁人心脾。她面对的是一摞摞厚厚的前朝实录草稿,需要她仔细校勘、修正、润色,此外还有大量待阅读的经史子集和未来可能需她草拟的制诰范文。这里没有兵部的刀光剑影,也没有太常寺的具体礼仪事务,却自有一种无形的、厚重的压力——这里是储才养望之地,每一篇文章、每一处考据都关乎学术清誉和未来的政治资本。

她的目光沉静如水,专注于眼前泛黄书页上的文字与历史的烟云。她深知,这里既是荣耀的,亦是漫长乃至枯燥的积淀与历练的开端。她提笔蘸墨,姿态沉稳,心无旁骛,已然完全进入了修撰的角色。偶尔有同年或前辈翰林从她门前经过,投来意味不一的目光,她也只是专注案头,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三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已在脚下清晰地铺展开来。柳湘云于兵部实务中初试锋芒,以自信与干练应对扑面而来的挑战;陈婉如在太常寺的雅静与古老中渐入佳境,以博学与沉静悄然赢得初步的认可;而林锦棠,则于翰林院的清贵与深邃中,开始了她的沉淀与积累。三位女进士,如同三颗投入不同水域的明珠,已开始在各自的岗位上,迎着或明显或暗涌的波澜,凭借着各自的智慧与特质,努力地绽放出属于她们的第一抹光彩。波澜壮阔的仕途征程,至此,正式启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