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解围（2/2）

刘婕妤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彻底僵硬，颜色褪尽。昭华公主搬出皇帝、阁老、盐政大事，每一顶帽子都重如泰山，她一个小小的婕妤，哪里还敢有半分阻拦或继续试探的心思？那点关于蜜饯和帕子的疑窦，在这等国家大事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可笑。她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惊疑不定，讪讪地道：“原……原来是朝廷有要紧公务。自然是公主殿下的事关乎国体，最是要紧。林修撰，你……你快去吧，万不可耽搁了。”

昭华公主这才将目光淡淡扫向刘婕妤，语气依旧平淡：“刘娘娘深明大义。既如此，本宫就不多留了。林修撰，随本宫出来，关于盐政条陈的背景，本宫尚有几句需当面交代于你。” 说罢，毫不拖泥带水，转身便向外走去，凤钗上的明珠划出一道冷冽的光弧。

林锦棠再次向刘婕妤行了一礼，不再多看其复杂难辨的脸色，紧抱着那份东宫密卷，快步跟上昭华公主的步伐。

走出长春宫那朱红的大门，傍晚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林锦棠才感觉那几乎要窒息的感觉稍稍缓解，后背一片冰凉，早已被冷汗浸透。

昭华公主并未乘坐步辇，她屏退左右，只留两名贴身女官在十步外跟随，与林锦棠并肩走在暮色渐深的宫道上。沉默了片刻，公主目视前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林锦棠心上：

“林锦棠，你是我朝开女科后，第一批凭真才实学站在这宫墙之内的女子。父皇力排众议，开此先河，本宫亦在御前力陈女子才干不输男儿。我们身上，寄托的不仅是个人前程，更是天下无数女子的期望，是陛下革新吏治、唯才是举的决心。” 她顿了顿，侧头看了林锦棠一眼，目光深邃锐利，“你们的眼睛，要看得比旁人更远；心思，要较常人更清明。当知何为立身之基，何为青云之路，又何为……取祸之道。莫要将才学智慧，浪费在无谓的琐碎和机心之上，玷污了这身官袍，辜负了这难得的时运。”

这番话，语重心长，既是居高临下的训诫，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和招揽之意。它明确地告诉林锦棠，她的价值在于她的才学和对朝廷的效用，而非卷入后宫是非。

林锦棠心潮澎湃，她停下脚步，面向昭华公主，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揖，几乎及地：“殿下今日之言，如醍醐灌顶，下官铭记五内！必当时刻自省，恪尽职守，精进学问，以报陛下隆恩、殿下提点之万一！”

“嗯。记住你的话。明日辰时，本宫在东宫等你。” 昭华公主不再多言，轻轻颔首，随即在女官侍卫的簇拥下，迈着坚定的步伐离去，那杏黄色的身影在宫灯初上的暮色中，宛如一只即将展翅的凤凰。

林锦棠独自立于原地，怀中那份来自东宫的卷宗沉甸甸的，仿佛烫手，又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她回头望了一眼长春宫那已然关闭的宫门，心中明了，今日之后，她与这位未来女君之间，已然建立起一种微妙的、无法割断的联系。前路依旧布满荆棘，但昭华公主这突如其来的“差事”，如同在迷雾中点亮了一盏灯，既指明了方向，也带来了新的机遇与挑战。她深吸一口气，抱紧卷宗，转身大步走向翰林院，脚步前所未有的坚定。夜色，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