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遇故人(2/2)

林锦棠的心猛地一缩!这番话,与她的目标精准吻合!是这老吏真的记性好,还是有意为之?她按捺住剧烈的心跳,恭敬道:“多谢老先生指点。”

她先依常规,查找了《淮安府志》、《徐州志》等,果然在《食货志》、《职官志》的边角缝隙中,找到了更多关于漕运官员与沈姓粮商关系匪浅的佐证,虽未直言贿赂,但官商一体、利益交织的图景已隐约可见。

随后,她走向那个昏暗的角落,在散发着浓重潮气和霉味的故纸堆中,找到了那个几乎被遗忘的破旧樟木箱。箱锁锈蚀,她轻轻一扳便开了。里面杂乱地塞满了各种纸张泛黄、字迹潦草的册页、信札残片。她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翻检,灰尘呛得她喉咙发痒。

突然,一册无封面、纸质酥脆的薄册子落入手中。字迹狂放潦草,似是随手笔录。她快速浏览,呼吸几乎停滞——这赫然是一位景隆朝漕运监察御史的私人札记残本!其中一页愤然写道:“三月十五,查淮安仓,沈万三之粮霉变过半,王之道(淮安漕运判官)竟以‘路途雨水’为由,仅罚银百两!其心可诛!” 另一页则墨迹淋漓地写着“弊非一日,根在……”,后面至关重要的几个字,却被一大团故意泼洒的墨迹彻底掩盖!

“沈万三!王之道!” 这两个名字如同惊雷在她脑中炸响!这札记简直是直指核心的利剑!她强压激动,正欲细读抄录,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对面书架高层阴影中,似有衣袂摩擦的微响,极轻极快,若非库内死寂,几乎难以察觉。

她浑身寒毛倒竖,瞬间将册子塞回一堆废纸之下,佯装继续漫无目的地翻找,后背却已被冷汗浸湿。是谁?一直在暗中监视?这顾老典吏……他的“指点”,究竟是雪中送炭,还是……诱敌深入的陷阱?

她强迫自己镇定,在原地磨蹭了许久,直到确认再无任何动静,才随意挑了几部早已选好的、无关紧要的地方志,走到库房入口登记。顾老典吏依旧低着头,慢吞吞地写着。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仿佛福至心灵,她停下脚步,状似闲聊般轻声问道:“顾老先生在此数十载,可谓活典籍了。不知是否听说过,景隆朝时,有一位名叫沈万三的粮商,似乎在漕运上颇为活跃?”

顾老典吏正在书写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依旧没有抬头,沉默了片刻,那沙哑的声音才如同从地底传来,带着一种诡异的飘忽:“沈……万三?名字……俗气得很……这京城里,叫这名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漕运上的事……水深得很……小老儿……只负责看管这些死物……活人的事……记不清了……林修撰……年纪轻轻……前程要紧……有些故纸堆里的灰尘……呛人……还是少沾为妙……”

这番话,看似糊涂推诿,却比直接的警告更让人心惊。林锦棠不再多问,道谢后,抱着那几卷地方志,步履平稳地走出了古籍库。室外阳光明媚,她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库内的短暂经历,那本至关重要的札记,那个幽灵般的窥视者,还有顾老典吏这番意味深长的话,都清晰地告诉她:她不仅触碰到了真相的边缘,也踏入了危险的雷区。

手中的地方志仿佛重若千钧。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调查必须更加隐秘,每一步都要如履薄冰。而“沈万三”这个名字,将成为她下一阶段全力追查的目标。一场隐藏在历史尘埃下的无声较量,已然拉开了序幕。真正的风浪,或许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