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府城(1/2)

五更梆子声还在柳河驿的街巷间回荡,青帷马车已驶出“平安客栈”的后院。林虎仔细检查了车辕和马具,周安将行李安置妥当,林锦棠最后看了眼二楼那间亮了大半夜的客房窗口,转身登车。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空寂的回响,将这座尚在沉睡的小镇留在身后。

东南官道明显宽阔了许多,路面用大小均匀的青石铺就,两侧栽植的槐树亭亭如盖。越往淮安方向,运河的气息便愈浓。先是零星的水塘,接着是交错的水网,最后运河主干道如一条鳞甲闪烁的巨蟒,与官道若即若离地并行。水面上千帆竞渡,漕船沉重的吃水线清晰可见,盐船白帆如云,客船雕梁画栋,间或有官船旌旗招展,在晨雾中破浪而行。

“漕粮三年清一次账,今年正是大比之年。”周安望着窗外连绵的船队,低声道:“这些船多半是往淮安漕运码头集结的。公子请看,那几艘吃水特别深的,定是满载的漕船。”

林锦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几艘巨大的漕船正由纤夫拉着缓缓前行。那些纤夫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脊背弯成一张弓,号子声低沉有力,与德州的漕工并无二致。她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道:“在清浦县时,那位王员外郎说过,漕粮转运最易滋生弊端。单是‘淋尖踢斛’一项,就不知要多收多少粮食。”

周安会意点头:“‘踢斛’之弊,历朝历代屡禁不止。仓场胥吏在量米时故意踢动斛具,让堆尖的米粮洒落,这些‘洒地粮’照例要百姓补足。一斛多收三升,一船就是数十石...”

话音未落,马车忽然减速。前方出现了一道税卡,几个税吏正在盘查过往商旅。一个贩运丝绸的商队被拦下,税吏拿着铁尺在货箱上敲敲打打,为首的商人急忙塞过一锭银子,这才被放行。

“这是淮安府的常关。”周安低声道,“各地税卡林立,已是常态。”

轮到他们时,周安取出早已备好的路引和勘合文书。税吏仔细查验了文书,又打量了一番车内:“湖州士子林瑾?往淮安游学?”

“正是。”林锦棠欠身答道,声音清朗从容。

那税吏目光在车内扫视一圈,落在林锦棠随身携带的书匣上:“带的什么书?”

“一些经义典籍,还有晚生自己的读书笔记。”林锦棠坦然打开书匣,露出里面的《论语集注》和几册手稿。

税吏随意翻了翻,见确实都是寻常书籍,这才挥手放行。马车缓缓通过税卡,林虎轻抖缰绳,加快了速度。

“这些税吏眼睛毒得很。”周安轻声道,“方才那商人塞的是五两银子,若是生面孔,怕是要翻倍。”

林锦棠默然点头。这一路上的见闻,让她对“天高皇帝远”有了更深的理解。皇权虽重,但在这些细碎的日常中,真正直接作用于百姓的,往往是这些手握微末权柄的胥吏。

正午时分,他们在路边的茶棚歇脚。这里离淮安府城已不足三十里,茶棚里坐满了各色人等。邻桌几个商人模样的正在高谈阔论:

“...今年漕粮改由永丰仓转运,听说光这一项,就得多花两千两银子打点。”

“两千两?你那是老黄历了!漕运衙门的李书办新纳了房小妾,没有三千两下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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