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雏凤清声(2/2)

“神童”、“才女”的名声,早已不胫而走,越过青石村,传到了邻近的几个村落。林家,这个曾经在村里再普通不过的庄户人家,如今在村民口中提及,语气里都带上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

变化也体现在细微处。村里人路上遇见锦棠,不再是视而不见或随意招呼,而是会主动侧身让路,脸上带着笑,甚至有人会小心翼翼地询问:“锦棠侄女,最近学业可还顺当?”语气中透着打听“文曲星”近况的谨慎。连带着林大山去镇上卖柴,都有相熟的摊贩会多问一句:“大山哥,你家闺女快要去考秀才了吧?指定能中!”

一日,草堂来了两位访客。一位是邻村颇有声望的秀才公,带着他年方十四、正准备县试的儿子;另一位则是镇上开布庄的周员外,慕沈清和之名,想为自家儿子求个前程。寒暄过后,话题自然引到了草堂的学业上。

沈清和捋须微笑,目光扫过正在窗边安静临帖的锦棠,仿佛不经意地提起:“近日让弟子们写了篇‘论水利与农桑’的策论,二位若有兴致,不妨指点一二。”说着,他拿起案头一份字迹清隽、墨迹犹新的文章,正是锦棠的手笔。

那秀才公接过,初时神色尚带矜持,待目光扫过破题承题,渐渐凝重,读到文中关于“陂塘蓄泄之利”、“水车引灌之巧”、“旱涝备御之策”的务实建议,并结合本地水情、农时提出具体方案,甚至论及管理维护与徭役摊派的公平性时,眼中已是掩饰不住的惊异。他忍不住抬头看向窗边那小小的身影,又低头细读,最终长叹一声:“条理分明,切中时弊,更有可行之策!此等见识,便是许多生员也未必能及!沈先生,这位弟子……当真了得!”他原本带着几分考校自家儿子、顺便显摆的心思,此刻已荡然无存。

周员外虽不通文墨,但见秀才公如此推崇,又见那文章字迹工整有力,布局严谨,也知非同小可,连声附和:“沈先生教导有方!教导有方啊!不知这位高徒是……”

沈清和眼中笑意更深,带着毫不掩饰的自豪,如同一位匠人在展示自己呕心沥血雕琢出的绝世美玉:“此乃小徒,林锦棠。”

“林锦棠?”秀才公和周员外同时愕然,目光再次聚焦到窗边那个起身行礼、落落大方的少女身上。只见她身形尚显单薄,面容稚嫩,但行礼如仪,眼神清澈而沉静,毫无寻常孩童的畏缩或得意。

“正是学生。”锦棠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竟……竟是位女公子?!”周员外失声惊叹,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拱手,“失敬失敬!老夫眼拙!真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沈先生得此佳徒,实乃大幸!”他心中那点因锦棠是女子而残存的轻视,在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震撼下,彻底烟消云散。

秀才公亦是感慨万千,对着沈清和深深一揖:“先生学究天人,教化之功,泽被乡梓!林小友之才,今日得见,方知传言非虚!佩服!佩服!”

沈清和坦然受礼,看着锦棠在众人惊叹目光中依旧从容自若的神情,心中那份为人师者的自豪与欣慰,如同冬日暖阳,充盈着整个胸膛。这只诞生于青石村的雏凤,其清越之声,已穿透了这小小的草堂,开始在这方乡土上空回响,振聋发聩。她展翅翱翔的时刻,已然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