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千钧一发险过关(2/2)
“少废话!” 头目不耐烦地打断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李管事,又扫向正在忙碌搬运的瑞福祥货船,“管你什么瑞福祥、瑞祸祥!上峰有令,一视同仁!让你的人动作快点!把所有东西都搬下来,打开!我们要逐一查验!”
“是是是!” 李管事连连点头,不敢再有异议,只能暗中对船老大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尽量拖延搬运那个“特殊”箱子的时间。
船舱底部,林锦棠在颠簸和嘈杂声中,意识被强行拉回了一些。她听到头顶甲板上传来的沉重脚步声、呵斥声,以及货物被拖动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头顶。窒息感伴随着高烧的眩晕一同袭来,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她紧紧攥着袖中那柄冰冷的匕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是她此刻唯一的依仗和慰藉。黑暗中,她只能屏住呼吸,将自己蜷缩得更紧,如同冬眠的动物,祈求不要被发现的厄运降临。
码头上,检查在粗暴而迅速地进行着。漕运吏员们显然训练有素,他们重点盘问青壮年男子,仔细核对路引,对于货物,则主要是打开箱笼,用刀鞘或棍棒在里面拨弄一番,查看有无夹层或违禁品。
轮到瑞福祥的货物了。几个大木箱被搬到头目面前打开,里面确实是色彩斑斓的绸缎。一个吏员上前,随意地用刀鞘在绸缎堆里捅了捅,又掀开看了看箱底。
“头儿,这箱是绸缎,没问题。”吏员报告道。
头目点了点头,目光却并未离开剩下的货物,尤其是那些尚未打开的、看起来更不起眼的箱子和包裹。“继续查!都打开!”
周安和李管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那个藏着林锦棠的箱子,因为被塞在船舱底部杂物堆里,伙计们故意最后才去搬运,此刻还未搬下来。但显然,躲不过去了。
两名伙计费力地将那个沉重的箱子从船舱里抬了出来,放在码头上。箱子外表和其他装次等绸缎的箱子并无二致,但周安和李管事都知道,这里面藏着的是能让他们掉脑袋的秘密。
“打开!” 头目命令道,他的目光似乎在这个箱子上多停留了一瞬。
一名吏员上前,用撬棍熟练地撬开了箱盖的钉子。周安闭上了眼睛,几乎不敢去看。
箱盖被掀开。里面,依旧是颜色暗淡、堆放得有些杂乱的次等绸缎。
那吏员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箱货品相尤其差。他像检查其他箱子一样,伸手进去,将表面的几匹绸缎粗鲁地掀到一边,想看看下面是否藏着什么。
周安的心跳几乎停止。绸缎被掀开,下面……就是蜷缩着的林锦棠!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或许是极度紧张产生的错觉,或许是冥冥中的一丝气运,那吏员的手在接触到下面似乎有些“柔软异物”时,动作顿了一下。也就在这时,旁边另一艘船上突然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凭什么扣我的货!我这都是正经药材!” 一个商贩模样的人正激动地与一名吏员理论,似乎是因为某种药材被认定为了违禁品。
这突如其来的争吵瞬间吸引了码头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包括那名正在检查瑞福祥箱子的吏员和那头目。头目眉头一拧,显然对有人敢质疑他的权威感到不悦,立刻带着两人大步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 头目的厉喝声传来。
负责检查瑞福祥箱子的那名吏员,被那边的动静吸引,又看了看箱子里那些毫无价值的次等绸缎,似乎觉得为了这点破烂浪费时间不值得,而且下面那点“异物”触感也像是塞了破布填充空隙(这是李管事事先安排的掩护)。他烦躁地“啧”了一声,随手将掀开的绸缎胡乱推了回去,甚至都没仔细看下面到底是什么,便合上了箱盖,不耐烦地对李管事挥挥手:“行了行了,搬走吧!下一批!”
周安猛地睁开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李管事也是长舒一口大气,连忙指挥伙计:“快!快搬上去!别挡着漕爷办公!”
那个致命的箱子被迅速重新抬回了船上,放回了原处。危机,再次以一种难以置信的方式,擦肩而过。
然而,盘查还在继续。所有人员都需要核验身份路引。周安的心依旧悬着,他担心船老大和伙计们能否统一口径,也担心漕运会否有林锦棠的画像(虽然可能性极小,但并非没有)。
轮到周安了。他颤巍巍地掏出那份假的湖广路引,低着头,不敢与吏员对视。
“周福?湖广人士?来淮安做什么?” 吏员核对了一下路引,又打量了一下周安。
“回……回官爷,小老儿是……是来淮安投亲的,顺便……顺便跟着瑞福祥的车队,做点杂活,混口饭吃。” 周安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没见过世面、胆小怕事的老农。
那吏员看了看他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身躯,又看了看路引上模糊的印章(仿造得相当精细),没发现什么明显破绽,便不耐烦地将路引扔还给他:“行了,一边待着去!”
所有人都检查完毕,并未发现“一高一少”的目标。那头目似乎有些烦躁,又扫视了一圈码头上惊魂未定的人群和堆积的货物,挥了挥手:“没问题了,都滚吧!赶紧开船,别堵着河道!”
如同听到了特赦令,码头上顿时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嘈杂声。船老大立刻催促伙计们最后清点人数货物,准备起锚。
周安几乎是踉跄着爬上船的,他靠在冰冷的船舷上,望着逐渐远离的码头,和那些依旧如同鬼魅般站在岸边的漕运吏员,心中没有一丝轻松,只有无尽的疲惫和后怕。这两次三番、如同走钢丝般的侥幸逃脱,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
货船缓缓驶离码头,进入运河主航道。浑浊的河水拍打着船身,发出规律的哗哗声。周安望向船舱底部的方向,心中充满了忧虑。小姐的身体,还能撑多久?这漫长水路,前方是否还有更多的险关在等待着他们?
船舱底部,林锦棠在确认危险暂时解除后,那强撑着的意志终于松懈下来,彻底陷入了昏迷之中。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着生命仍在顽强地延续。
运河水流淌不息,承载着这艘看似普通、却隐藏着巨大秘密的货船,以及船上几个命运未卜的人,向着未知的前路,缓缓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