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吴氏药铺(2/2)
事不宜迟,几人立刻行动起来。李管事出去,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很快在附近寻来一辆最为普通、青布篷子甚至有些褪色的旧马车,车夫也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周安和李管事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不醒的林锦棠,用那床散发着怪异气味的旧棉被再次仔细裹好,仿佛包裹着一件易碎的绝世珍宝,然后合力将她抬上了马车。陈郎中提起药箱,紧随其后,也登上了马车。
吴掌柜则对李管事拱了拱手:“李老弟,你们先行一步,我安排完药事便来。槐树巷最里间,门口有棵老槐树的那家便是,钥匙在门楣上的暗格里。” 说罢,他不再耽搁,转身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货栈外熙攘的人流中。
一直默默关注着这一切的王账房,此刻从货栈前院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走到马车旁,对正准备上车的李管事低声道:“李管事,此去照料病人,琐事繁多,可需小人随行,打个下手?毕竟……小人也略懂些药理,煎药看护,或可分担一二。”
李管事闻言,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王账房。他心中念头飞快转动。王账房知晓内情,带上他,确实能多一个帮手,尤其是在煎药、看护这些需要细心和一定知识的环节上,能减轻周安不少负担。但另一方面,此人毕竟只是个账房,并非绝对的心腹,其真实想法和目的尚不明朗,带上他,就等于又多了一个知晓藏身之处的变数。他略一沉吟,权衡利弊,最终还是觉得稳妥为上,不能将所有的底牌都暴露出去。于是,他脸上挤出一丝感激的笑容,拍了拍王账房的肩膀,道:“王先生有心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此地还需有人照应这批刚卸下的货物,与货栈完成最后的交接手续,这些都是细致活,离不开先生。就烦请先生留守在此,统筹安排。另外,”他语气加重,意有所指,“若镇上或货栈这边有任何风吹草动,异常情况,还望先生务必按照我们之前约定的方式,立刻示警!”
王账房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失望,但他立刻低下头,掩饰了过去,恭敬地点头应道:“是,小人明白。李管事放心,此处一切,小人自会料理妥当。”
马车在黄昏渐浓的暮色中,如同一个灰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驶出货栈后院,拐入了清河镇那纵横交错、渐渐被夜色笼罩的街巷,向着西南方向那更为偏僻、昏暗的槐树巷行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压抑的辘辘声,仿佛敲打在车上每个人忐忑的心上。
槐树巷果然如吴掌柜所言,僻静得近乎荒凉。巷子狭窄而曲折,两侧多是些墙皮剥落、门庭冷落的老旧宅院,偶有几点昏黄的灯火从窗户里透出,更添几分寂寥。吴掌柜安排的旧宅位于巷子最深处,门口确实有一株枝干虬结、仿佛已历经百年风霜的老槐树,在暮色中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又像一个阴森的见证者。李管事按照指示,在门楣上一个隐蔽的缝隙里摸到了冰冷的钥匙,打开了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旧木门。
院子不大,杂草丛生,仅有的几间屋舍也是门窗破败,布满蛛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尘土和腐朽木头的气味。但在此刻,这破败与荒凉,却给了他们一种扭曲的安全感。
几人合力,将林锦棠安置在唯一一间还算完整、有张破旧木床的卧房榻上。周安立刻找来一块破布,勉强擦拭了一下床上的积尘。陈郎中不敢有丝毫耽搁,将药箱放在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上,取出针囊,就着桌上那盏李管事刚刚点燃的、光线昏黄摇曳的油灯,将几根细长的银针在火焰上缓缓掠过,进行消毒。周安和李管事则屏息凝神地站在一旁,如同两尊守护神,紧张地看着陈郎中那沉稳而专注的动作。
陈郎中凝神静气,选取了林锦棠头部的百会、印堂以醒脑开窍、升阳固脱,手部的合谷、曲池以疏风解表、清热止痛,以及足部的涌泉以引火归元、滋阴降火等关键穴位。他手法娴熟而稳定,指尖微动,那细如毫发的银针便精准而缓慢地刺入了相应的深度。银针入体的瞬间,昏迷中的林锦棠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刺激,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如同梦呓般的呻吟,被棉被覆盖的身体也似乎随之轻轻颤动了一下。
“有反应就好。说明经气未绝,尚有可为。” 陈郎中低声道,语气中透出一丝谨慎的乐观。他继续运针,时而轻轻捻转,时而微微提插,以其精妙的手法,引导着病人体内那微弱不堪的经气,试图重新唤醒这具濒临崩溃的身体的生机。
然而,就在这紧张而充满希望的时刻,院门外,毫无征兆地,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粗暴的敲门声!“砰!砰!砰!” 那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紧接着,是一个粗鲁而蛮横的呼喝声,穿透了薄薄的门板,清晰地传入屋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开门!快开门!官府查案!搜查逃犯!”
屋内几人,包括正在运针的陈郎中和在旁守护的周安、李管事,脸色瞬间骤变,血色尽褪!
周安和李管事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紧,几乎要停止跳动!他们猛地看向床上正在接受针灸、毫无反抗之力的林锦棠,又看向脸色同样惊疑不定、停下了手中动作的陈郎中。是漕运衙门的人?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是巧合?是跟踪?还是……有人暗中告密,走漏了风声?!无数的疑问和极致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几人淹没。
门外的敲门声变得更加急促、更加狂暴,如同催命的鼓点,伴随着不耐烦的怒吼:“里面的人听见没有?!再不开门,爷们可就撞进去了!”
危机,再次以最直接、最凶险、最不容回避的方式,骤然降临!将这刚刚燃起一丝微弱希望的破旧小院,彻底推向了万丈深渊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