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巡抚设宴礼贤才(2/2)

周文翰神色肃然,缓缓点头:“护才,确为关键。否则,能臣亦成枯骨,良法亦成空文。”

“其四,督行严考成、重赏罚。”锦棠语气渐重,“新法推行,当有明确时限与目标。朝廷需遣刚正不阿之重臣或巡按御史,持钦命密查暗访,核验实绩。有功者,不吝破格擢升厚赏;有罪者,无论牵涉何人,皆按律严惩不贷。赏罚分明,方能令行禁止,杜绝阳奉阴违!” 她最后总结道,“学生斗胆,此乃管窥之见。然学生以为,天下事,知易行难。良法美意,若无得力之人、强硬之手腕、坚定之决心护持,终难逃流于形式,甚至南辕北辙之结局。故曰:变法首在得人,而得人更需朝廷有破釜沉舟、刮骨疗毒之魄力!”

掷地有声!花厅内落针可闻。

“好!好一个‘选、任、护、督’!好一个‘破釜沉舟、刮骨疗毒之魄力’!”周文翰抚掌而赞,声音洪亮,脸上满是激赏,“林解元不仅才学过人,更难得的是洞悉世情,深谙治道!此论鞭辟入里,切中肯綮,非饱读诗书且心怀天下者不能道出!本抚今日,受益良多!”

巡抚如此盛赞,厅内气氛瞬间热烈起来。布政使捻须微笑:“林解元年纪轻轻,能有此等见识,着实不凡。这‘选、任、护、督’四字,堪称金玉良言。” 按察使也点头道:“句句落到实处,非纸上谈兵。尤其是‘护才’与‘督行’二项,更是切中要害。”

其他新科举人更是心绪复杂。张子谦由衷叹道:“林解元大才,吾不如也。” 刘文彦则脸色变幻,最终也只能低下头,默默饮酒,再无之前的倨傲。

锦棠谦逊地再次躬身:“抚台大人、诸位大人谬赞,学生愧不敢当。此乃学生一路行来,观民生之多艰,思前朝之兴替,蒙师长(沈清和)教诲,偶有所得,惶恐献曝。实赖抚台大人与诸位宗师慧眼识珠,不因学生女子之身而弃之,秉公取士,方有学生今日之幸。”

这番话既显谦逊,又将功劳归于考官的公正和朝廷的取士制度,说得滴水不漏。周文翰闻言,更是满意地点头:“林解元谦逊知礼,甚好。女子之身,能成解元,正是我大雍开明盛世、唯才是举之明证!” 他这话,等于为此次乡试点女解元定下了官方基调。

接下来的宴会,气氛变得格外融洽。布政使饶有兴致地问:“林解元,汝策论中提及《南园偶记》对前朝赋役崩坏之论,本官深以为然。不知汝对此书‘吏治之清浊,系于上心之明暗’一语,作何解?”

锦棠从容应答:“回大人,学生以为,此言道破吏治根本。上位者若明察秋毫,洞悉下情,则吏不敢欺;若好大喜功,闭塞言路,则奸佞丛生,欺上瞒下。故欲吏治清,首在上位者心明眼亮,善辨忠奸,且能持之以恒。”她结合现实,点出了吏治的关键在于顶层设计和对执行者的监督。

按察使也考校了一个律法相关的问题,锦棠引经据典,条理清晰,同样应对得体。

宴席间,锦棠举止大方,进退有度。饮酒浅尝辄止,言谈谦和有礼。面对其他举人或好奇或试探的攀谈,她也应对得体,既不疏离,也不过分热络,始终保持着一种沉静而坚韧的气度。

鹿鸣宴毕,依照古礼,有歌者唱起《诗经·小雅》中的《鹿鸣》篇:“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悠扬的歌声中,周文翰亲自将锦棠送至花厅门口,勉励道:“林解元才学器宇,皆乃上上之选。今日一晤,更知汝见识深远,非池中之物。望尔戒骄戒躁,潜心向学,来年会试,再展宏图,为国效力!”

“学生谨记抚台大人教诲,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朝廷与大人厚望!”锦棠郑重行礼。

走出巡抚衙门,江宁府秋夜的凉风拂面。锦棠深吸一口气,感觉胸中块垒尽消。鹿鸣宴这一关,她不仅过了,而且以无可挑剔的才学、沉稳的器局和得体的应对,赢得了本省最高长官及其班底的高度认可。这份认可,如同金书铁券,为“女子科举”赢得了至关重要的官方背书,也为她即将面对的京城风云,打下了一块坚实的基石。

陈安快步迎上,低声道:“小姐,一切可好?”

锦棠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轻轻颔首:“甚好。回吧。”

主仆二人身影融入夜色。身后,巡抚衙门的灯火辉煌,隐约还能听到《鹿鸣》的余音袅袅,仿佛在为这位开天辟地的女解元送行,也为她更波澜壮阔的前路,奏响了序曲。

抚衙宴罢惊四座,

对答如流显真章。

器宇从容赢青眼,

鹿鸣声里踏新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