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血契黄泉（1/2）

地下暗河冰冷刺骨，水流湍急，裹挟着 碎骨与矿渣，无声地流向未知的黑暗。陆昭衍怀抱父亲，与张清云三人沿着湿滑的河滩艰难前行。身后，尸傀洞方向的喧嚣与咆哮声 逐渐被水声与距离吞没，但每个人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陆明远身上那恶毒的蚀魂血咒，如同附骨之疽，仍在持续吞噬着他微弱的生机。

陆昭衍不断将温和的混沌煞气渡入父亲体内，勉力维持着那一点命火不熄。怀中，那截槐木心沉寂如死物，秦绛为了应对阴司使者，再次耗尽了灵性，陷入了令人心焦的沉睡。这份沉甸甸的付出与恩情，让陆昭衍每念及此，便心如刀绞。

“……秦绛……等我……”他以心神无声低语，誓言重于千钧。

暗河河道曲折幽深，时而宽阔如湖，时而狭窄如缝。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腥与铁锈味，偶尔还能闻到一丝极淡的、来自上游尸傀洞的腐臭。岩壁上时常可见 巨大的、非自然形成的抓痕和一些被遗弃的、锈迹斑斑的刑具与笼子，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曾发生的恐怖。

“此地不宜久留，需尽快找到出口。”墨渊沙哑提醒，手中铜钱剑始终紧握，警惕地感知着四周。在这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任何一丝异动都可能意味着致命的危险。

突然，前方河道传来哗啦一声异响！

百灵手中蛊虫瞬间躁动！张清云雷符已然在手！陆昭衍脚步一顿，混沌煞气蓄势待发！

只见前方水面翻滚了一下，一具被水泡得肿胀发白、穿着地母教黑袍的尸体 浮了上来，随波逐流，很快又沉了下去。

“是上游逃窜的教徒……看来此地并非绝对安全。”张清云沉声道。

众人心中更紧，加快脚步。

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河道陡然变窄，水流变得更加湍急，前方出现一个 巨大的、向下倾斜的漩涡！漩涡深不见底，散发出 令人心悸的吸力！而漩涡旁，岩壁上赫然有一个 人工开凿的、被铁栅栏封死的洞口！栅栏锈蚀严重，似乎用力便可破坏！

“是废弃的矿道出口！”墨渊眼中一亮。

就在四人准备上前破开栅栏时——

呜——呜——呜——

一阵低沉、幽怨、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埙声，毫无征兆地 从漩涡深处飘荡而来！那埙声曲调古老苍凉，充满了 无尽的悲伤与死寂，听之令人魂魄摇曳，心生大悲大恸之感！

“不好！是‘黄泉引路埙’！”墨渊脸色骤变，“有阴司鬼差在附近引渡亡魂！快收敛气息，莫要惊扰！”

众人立刻屏息凝神，全力收敛自身阳气与法力波动，隐匿在河滩阴影之中。

只见那巨大的漩涡中心，水流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 幽深漆黑的通道！通道中，一黑一白两道 高大的虚幻身影 再次浮现！正是黑白无常！

他们似乎刚完成了一次引渡，身后跟随着 一串模糊不清、目光呆滞的新生亡魂，正机械地步入漩涡通道。

白无常手持一枚 不断散发着幽光的骨埙，那诡异的埙声正是由此发出。黑无常手中的锁链 拖曳着 几个挣扎咆哮、怨气极重的厉鬼，不时挥动锁链抽打，将其镇压。

这一次，两位使者并非投影，身影凝实了许多，散发出的阴司威压 远比上次更加恐怖！整个地下空间的气温骤降，河面甚至开始凝结出 薄薄的黑色冰晶！

陆昭衍心中凛然，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同时暗暗将一股混沌煞气笼罩住昏迷的父亲，隔绝其生机外泄。

然而，就在黑白无常即将带着亡魂没入通道消失时，那白无常 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缓缓转过头，那模糊的面容 仿佛穿透了黑暗，再次“看”向了陆昭衍的方向——更准确地说，是看向他怀中那截槐木心！

“嗯？”一个冰冷的、带着一丝疑惑的意念 直接响起在陆昭衍脑海，“皇殒之气……为何……如此黯淡？似有……本源亏空之象？”

陆昭衍心中一紧，不敢回应，只是更加小心地遮掩。

那黑无常也停下脚步，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而来。

白无常的意念再次传来，依旧冰冷，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区区阳间修士……竟能令一位‘皇殒’存在……不惜屡次燃耗本源相护……甚至……蒙蔽天机……有趣……”

陆昭衍咬紧牙关，沉默以对。他深知言多必失，尤其面对这等存在。

沉默了片刻，白无常的意念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做出了某种决定：“……罢了……既然上次……已予通融……便再予你一言……”

“……皇殒之源，非寂灭，乃‘涅盘’之始。其力源于极致死寂中的一点‘不甘之生念’。汝欲助其复苏，一味渡入生机煞气，不过隔靴搔痒，需寻回其‘殒落之因’与‘执念之物’，方是根本……”

“……另……蚀魂血咒……源自‘幽冥血海’……与‘皇殒’之力……本质相克……汝父身中此咒……那位的皇殒之气……反而会……加剧其痛苦……侵蚀其魂……”

此言一出，宛如晴天霹雳，狠狠击中了陆昭衍！

他一直用蕴含皇殒死寂的混沌煞气为父亲疗伤，却没想到……竟是雪上加霜？！难怪父亲的状况迟迟不见好转！

“……多谢……使者……指点……”陆昭衍以心神艰难回应，心中涌起无尽的后怕与感激。

白无常的意念不再回应。两位使者转身，带着亡魂，步入漩涡通道。水流合拢，埙声戛然而止，那恐怖的阴司威压也如潮水般退去。

地下河重归死寂，只剩下水流声和四人粗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