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血蘸指路契印深(1/2)
红衣小丑蹲在戏台阴影里,蘸着身上渗出的暗红液体,在地上飞快勾画。
那液体浓稠如血,在青石板上蜿蜒出奇异的纹路——既像符咒,又像某种古老的文字。陆昭衍心中警铃大作,想要阻止,却被那武生鬼和旦角虚影缠得脱不开身。背上的秦绛气息越来越弱,眉心的灯印明灭不定。
“咯咯咯……”
小丑突然抬头,那张涂满白粉的脸上裂开一个夸张到惊悚的笑容。它伸出手指,不是指向他们,而是指向戏台后方浓雾深处。
就在这一刹那——
地上那些血红的纹路活了。
它们如同有生命的毒蛇,从青石板表面“立”了起来,化作一道道细长的血线,精准地射向戏台上那些鬼影!
“嘶啊——!”
被血线缠住的鬼影发出凄厉惨叫,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那唱旦角的女鬼虚影试图挣脱,血线却如附骨之疽钻进它的七窍。它惨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惊骇,戏腔变成了绝望的嘶吼:“你……你是……守……”
话音未落,女鬼连同它分出的数道虚影,齐齐化作青烟,被血线吸了进去。
武生鬼的花枪“当啷”落地,它僵硬地转头看向小丑,猩红的眼中竟流露出一种近乎恐惧的情绪。下一秒,更多的血线缠上它,将它扯成碎片。
整个鬼戏场,在十几个呼吸间,安静了。
那些坐在台下的“观众”鬼影,早在一开始就化作青烟四散。只剩下破败的戏台、幽绿的白灯笼,和那个依旧蹲在地上的红衣小丑。
陆昭衍紧握青铜戈,将秦绛护在身后,死死盯着小丑。这变故来得太诡异——这小丑,在帮他们?
小丑慢慢站起身。它动作很僵硬,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它身上的红衣还在不断渗出暗红液体,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却没有再形成任何纹路。
它歪着头,用那双没有瞳孔只有眼白的眼睛“看”着秦绛——更准确地说,是看着她眉心那微弱的七彩灯印。
然后,它抬起手,指了指秦绛,又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
“你……什么意思?”陆昭衍哑声问,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小丑不答,只是继续指着秦绛的心口,又指了指自己,然后缓慢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重复了三遍。
接着,它猛地转身,伸手指向迷雾深处那条青石小径延伸的方向,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三下,然后狠狠向下一划。
做完这个动作,小丑身上的红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从暗红变成灰白,最后几乎透明。它那张滑稽又恐怖的脸开始模糊,身形也逐渐淡化。
但在完全消失前,它最后做了一件事——
它抬起右手食指,放进自己张大的嘴里,然后狠狠一咬。
没有声音,但陆昭衍清晰看到,那食指的指尖被咬破了,一滴漆黑如墨、却泛着诡异光泽的血滴落在地。
这滴黑血没有渗入青石板,而是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最后化作一个巴掌大小的复杂印记,飘向陆昭衍。
陆昭衍下意识想躲,那印记却快如闪电,“嗖”地印在了他左手手背上。
一阵刺痛传来,却不是阴邪入体的冰寒,而是一种灼热的、仿佛烙铁烫过的痛。他低头看去,手背上多了一个暗红色的印记——形似一盏倾斜的油灯,灯焰处却是一个扭曲的“契”字。
与此同时,那小丑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地上那些正在迅速淡去的血线纹路,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鬼戏场空荡荡,迷雾重新聚拢。那些窥视的目光也消失了,整条“回头路”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昭衍……”背上传来秦绛微弱的声音,“它……它好像……在告诉我什么……”
陆昭衍急忙将她小心放下,靠坐在一块残碑旁。秦绛脸色惨白如纸,魂体透明得几乎能看到背后的景物。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盯着陆昭衍手背上的印记。
“这是……血蘸书……”她喘息着说,每一个字都吃力,“而且是……最高等的……心血为契……它在用最后的灵智……给我们指路……”
“指路?指什么路?”陆昭衍握住她冰凉的手,将所剩不多的混沌煞气缓缓渡过去,“它刚才指你的心口,又摇头是什么意思?”
秦绛闭眼缓了几息,再睁开时,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与更深的不安:“它在说……我魂源深处的‘魂契印记’……不是它或者它背后的存在种下的。它摇头,是在否认。”
陆昭衍瞳孔一缩:“不是它?那是谁?葬仪阁?红灵老母?还是……”
“不知道。”秦绛摇头,眉心蹙紧,“但它指路的方向……我感觉到一种召唤……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和七盏灯有关,也和我魂源里的东西有关。”
她看向陆昭衍手背上那个灯形印记:“这个印记……我在爷爷的《往生秘录》残页上见过类似的图示。这叫‘引契印’,是古代一些行走阴阳的‘契人’留下的路标。持有此印,能感应到‘契人’生前设定的下一个地点。”
“下一个地点?”陆昭衍精神一振,“这红衣小丑是‘契人’?它生前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我们?”
“它可能不是‘人’。”秦绛声音更轻了,“你注意到它最后的血了吗?漆黑如墨却泛光……那是魂飞魄散前最后一点真灵心血。它用彻底消失的代价,给我们留下了这个印记和提示。它指的路,一定至关重要。”
她说着,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魂体一阵波动,眉心灯印的光芒又黯了几分。
“别说了,你先休息。”陆昭衍心疼地抱紧她,能感觉到她的魂源正在缓慢溃散。鬼医的救治只是暂缓,必须尽快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
“不……我能感觉到,我的时间不多了。”秦绛靠在他怀里,声音轻得像叹息,“那个‘魂契印记’在吞噬我。我们必须去它指的地方……那里可能有答案。”
她抬起头,看着陆昭衍的眼睛,泪水无声滑落:“昭衍,如果我……如果我真的撑不到那时候,你答应我,不要做傻事。你要活下去,找到爷爷,解开所有的谜……”
“闭嘴!”陆昭衍低吼,眼眶通红,“你不会有事!我绝不会让你有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运转:“这红衣小丑出现得太蹊跷。它显然和这鬼戏场不是一伙的,甚至可能是被囚禁在这里的。它最后指你的心口又否认,说明给你种下魂契印记的另有其人,而且很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最终黑手。”
“而它指的路,”他看向迷雾深处,“可能是解开魂契的关键,也可能是……另一个陷阱。”
“但我们没得选。”秦绛凄然一笑,“我的魂,等不起了。”
陆昭衍沉默。他何尝不知道。秦绛的魂源就像一个漏水的袋子,鬼医只是暂时堵住了缺口,但水还在不断渗出。必须找到补全的办法,或者……找到扎破袋子的人。
“那就去。”他沉声道,将秦绛重新背起,用撕下的衣襟牢牢绑在背上,“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们都一起闯。”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正在淡去的鬼戏场,目光落在那面写着“一曲阴阳断,莫问何处归”的白布幡上,心中凛然。
这“回头路”,果然不是简单的出口。每一步,都可能是更深陷阱。
背好秦绛,陆昭衍左手手背上的“引契印”突然微微发热,指向迷雾中的一个方向。他毫不犹豫,迈步前行。
青石小径在脚下延伸,迷雾比之前更浓了,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手背上的印记散发微弱的红光,像一盏指路的灯。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迷雾中隐约出现了一点光亮。
不是鬼火绿光,也不是灯笼幽光,而是昏黄的、温暖的,仿佛油灯的光芒。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座孤零零立在路边的草棚。草棚很简陋,四面透风,里面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焰如豆。
油灯旁,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妪。她背对着他们,正在低头做着什么,手中传来“沙沙”的声响。
陆昭衍停下脚步,浑身肌肉紧绷。这地方出现这样一个老妪,比出现任何鬼怪都更诡异。
“来了?”老妪头也不回,声音嘶哑苍老,“坐吧,孩子。走了这么久,累了吧。”
陆昭衍没动,青铜戈横在身前:“前辈是?”
“一个等你们的人。”老妪慢慢转过身。
看清她面容的瞬间,陆昭衍倒吸一口凉气。
老妪的脸上,没有五官。
不是被毁掉,而是天生就没有。整张脸平整得像一张白纸,却在本该是嘴的位置,用猩红的朱砂画着一张微微上扬的嘴。
无面人!
“别怕,”那朱砂画的嘴开合,发出苍老的声音,“老身这个样子,吓着你们了。”
她“看”向陆昭衍背上的秦绛——虽然她没有眼睛,但陆昭衍清晰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秦绛身上。
“这女娃……伤得很重啊。”无面老妪叹了口气,“魂源溃散,还有一道‘死契’缠魂。能撑到现在,全靠你那一口心头血和那七盏灯吊着命。”
陆昭衍心中巨震。这老妪一眼就看穿了秦绛的状况!
“前辈能救她?”他急声问。
“救不了。”老妪摇头,朱砂画的嘴向下弯了弯,像是在苦笑,“‘死契’一旦种下,除非找到下契之人自愿解除,或者完成契中约定的‘债’,否则无解。老身能做的,只是帮她暂时‘缝补’一下魂源,让她多撑些时日。”
她招招手:“把她放下吧。放心,老身若想害你们,你们走不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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