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外讯(2/2)
王老栓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好汉明鉴。如今外面,盐铁这类官家严控、又是活命必需的东西,价格飞上天,还常常有价无市。反倒是布匹,虽说也涨了价,但那些溃兵、流寇抢掠,多是盯着粮食、金银和盐铁,布帛笨重,反而不那么紧俏。‘德昌号’库房里压了些陈年粗布,东家想着尽快回笼点本钱,加上小人再三说明您家境的艰难,这才多给了些。”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透露了一个更令人不安的消息,“听说有一股溃兵,约莫二三十人,流窜到了咱们县境,已经洗劫了两个偏僻的村子,官府现在都龟缩在城里不敢出来……这布,说不定就是从那被抢的货郎或者庄户人家流出来的……”
杨熙的心沉了下去。局势恶化之快,超乎想象。贸易线扭曲变形,物资流通变得诡异,而更直接、更暴力的威胁已然逼近。这块多出来的粗布,非但不能带来喜悦,反而像是一个不祥的注脚,印证着外界的混乱与苦难。
他沉默地将物资收起,没有再多问,只是道:“知道了,辛苦。下次若还能交易,优先换盐和铁料,别的……都不重要了。”
王老栓连连称是,不敢多留,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中。
返回幽谷,杨熙将物资交给周氏。周氏看到那块不小的粗布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听完杨熙转述的外界消息后,那点惊喜迅速被忧虑取代。她默默地将盐倒入陶罐,将那块布仔细叠好收起来,现在还不是用它的时候。
危机感促使杨熙加快了脚步。水渠工程被他提到了最高优先级,他几乎是废寝忘食地挖掘,原本预计还需四五天的工作,在他拼命般的劳作下,硬是提前了两天完成。
当上游的溪水,顺着新开挖的、夯实平整的渠道,哗啦啦地流淌下来,欢快地涌入干渴的田地时,全家人都聚在田边观看。看着溪水漫过田垄,滋润着禾苗的根系,杨大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连声说:“好,好!这下可省了大劲了!”
然而,杨熙的喜悦是短暂的。通水仪式结束后,他立刻开始了下一项工作——加强幽谷的隐蔽性和防御。他沿着山谷入口和几条可能潜入的路径,设置了更多、更隐蔽的预警机关。他用柔韧的藤条做成绊索,连接着悬挂在树枝上的、内部装有石子的空竹筒,一旦被触动,竹筒便会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在一些视野开阔的制高点,他还用树枝和藤蔓搭建了极其隐蔽的观察点。
他没有告诉家人溃兵的具体消息,以免引起恐慌,但他要求家人,日后出入山谷要更加小心,尽量走固定路线,避开他设下机关的区域。那块换来的粗布,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头,提醒着他,安宁的日子可能随时会被打破。
外讯与内固,是危机下的本能反应。
艰苦,是获取生存物资愈发艰难且扭曲的现实,是精神上时刻警惕的压力。
变好,则在那条终于贯通、带来便利的水渠里,更在那悄然加强、防患于未然的预警体系中。这是一种被迫的成长,一种在风雨欲来时,将根基扎得更深的努力。而那块多出来的粗布,既是乱世的缩影,也成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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