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吴老倌的往事(2/2)

他又喝了一口酒,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是啊……那地方,就是个烂泥潭。”他的语气渐渐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懑和无奈,“上官贪墨,同僚倾轧,想要做点事,寸步难行。你按章程办事,人家说你不知变通;你想为民请命,人家说你哗众取宠。收粮征税,层层加码;审理案件,黑白颠倒……我看不过眼,争过,也闹过,结果呢?”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结果就是被排挤,被架空,最后……连那小小的书吏之位也保不住了。他们还给我安了个‘办事不力,性情乖张’的罪名。心灰意冷啊……觉得这书,是白读了;这世道,是没救了。一怒之下,便散了家财,投了军伍,想着在沙场上图个痛快,马革裹尸也算干净。”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沉默地喝着酒。火塘里柴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他脸上深刻的皱纹和眼中那历经世事后沉淀下来的复杂情绪。

杨熙静静地听着,他能想象到一个心怀理想的年轻吏员,在那个浑浊的官场中是如何的格格不入,最终被排挤倾轧的无奈与悲凉。这也解释了为何吴老倌精通文书、熟知律例、人情练达,却又对官府有着一种深深的疏离和警惕。

“那……后来从军?”杨熙轻声问。

“从军?”吴老倌嗤笑一声,“也不过是从一个泥潭,跳进另一个更大的泥潭罢了。吃空饷,喝兵血,杀良冒功……见得更多,心也更冷。直到后来遇到了铁柱他们这帮老兄弟,才算在行伍里,找到了一点……做人的滋味。”

他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那段憋闷的往事也一并吐出。

“所以啊,熙娃子,”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杨熙,“跟官府打交道,要万分小心。他们有时候,比土匪更不讲规矩,吃相也更难看。咱们现在这点家底,在他们眼里,可能连塞牙缝都不够。但一旦被盯上,就是附骨之疽,甩都甩不掉。”

杨熙重重地点了点头。吴老倌的这段往事,像一面镜子,让他对即将可能面对的官方势力,有了更清醒、也更警惕的认识。他知道,未来的路上,除了明刀明枪的土匪,还有更多看不见的陷阱和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