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醇王府的幼儿皇帝**(1/2)
**(历史现场)**
同治十三年十二月初五日(1875年1月12日)的夜晚,北京城寒风刺骨,大雪纷飞。往日庄严肃穆的醇亲王府(位于今北京西城区太平湖东里),此刻却被一种山雨欲来的恐怖气氛所笼罩。府邸内外灯火通明,侍卫和仆役们个个屏息凝神,面如土色,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王府正堂里,醇亲王奕譞瘫坐在太师椅上,面如金纸,双目失神,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他的福晋,慈禧太后的亲妹妹叶赫那拉·婉贞,紧紧搂着年仅四岁的次子载湉,哭得肝肠寸断,浑身颤抖。小载湉被母亲的恐惧和泪水吓坏了,也跟着哇哇大哭,小脸憋得通红,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懵懂和无助。
几个时辰前,紫禁城传来的噩耗如同晴天霹雳:皇帝载淳驾崩了!紧接着,就是慈禧太后那道冰冷彻骨、不容置疑的旨意:即刻送四阿哥载湉进宫,承继大统!
“不!不!我的儿啊!你不能去!那是吃人的地方啊!”婉贞死死抱着载湉,仿佛一松手儿子就会被恶龙叼走。她作为慈禧的亲妹妹,太清楚那深宫里的冰冷和残酷了。她的姐姐,为了权力,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操控一生,最终落得如此下场!现在,又要夺走她的心头肉,让她的儿子去步同治帝的后尘,成为另一个可怜的傀儡!
“福晋!福晋!您冷静点!”王府的管事太监和嬷嬷们跪了一地,苦苦哀求,却又不敢上前硬抢,“这是太后的懿旨!是……是天大的恩典啊!四阿哥要去做皇上了!”
“恩典?哈哈哈……”婉贞发出一阵凄厉的惨笑,眼泪汹涌而出,“那金銮殿的龙椅是烙铁做的!那紫禁城的红墙是血染的!我的湉儿才四岁!他懂什么?他去了,就是羊入虎口!姐姐!你好狠的心啊!” 她直呼慈禧,已是悲痛绝望到了极点。
醇亲王奕譞终于从巨大的打击和恐惧中缓过一丝神。他看着悲痛欲绝的妻子和惊恐哭泣的儿子,心如刀绞。但他比妻子更清楚慈禧的手段和意志。抗旨?那无异于自取灭亡,整个醇亲王府都将万劫不复!他颤抖着站起来,走到妻子身边,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悲凉:“婉贞……放手吧……这是命……是咱们儿子的命……也是大清的命……抗旨不遵,是……是灭门之祸啊……”
他伸出手,那手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试图去抱儿子。婉贞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抱紧载湉,用尽全身力气护住。母子俩的哭声交织在一起,撕心裂肺。
就在这时,府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沉重的脚步声。一队盔甲鲜明的宫廷侍卫和慈禧的心腹太监(极可能是李莲英亲自带队),如同幽灵般闯了进来,带着一身寒气。为首太监面无表情,展开一卷黄绫,尖声宣道:“太后懿旨:着醇亲王奕譞即刻奉皇四子载湉入宫!不得延误!”
冰冷的旨意,如同最后的判决。
婉贞最后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她看着那些如狼似虎的侍卫和太监,看着丈夫绝望而哀求的眼神,再看看怀中吓得连哭都忘了、只是睁着惊恐大眼睛的儿子,她知道自己无力回天了。她发出一声如同受伤母兽般的哀鸣,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
奕譞趁机一把抱过还在发懵的载湉。小载湉似乎意识到要和母亲分离,猛地挣扎起来,伸出小手哭喊着:“额娘!额娘!我要额娘!”
奕譞强忍着老泪,不敢看儿子的眼睛,更不敢看地上昏厥的妻子。他咬紧牙关,用一条早就准备好的、厚实的大红锦被,将哭闹挣扎的儿子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张小脸。
“湉儿乖……阿玛……阿玛带你去……去个好地方……” 奕譞的声音哽咽得不成调子。他抱着被裹成襁褓的儿子,如同抱着一个千斤重的祭品,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向门外那顶代表着无上荣耀、也象征着无尽深渊的明黄暖轿。
风雪更大了。载湉凄厉的哭喊声从锦被里闷闷地传出来:“额娘——!我要额娘——!” 这哭声,在死寂的王府和呼啸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刺耳和绝望。
醇亲王府的大门在风雪中沉重地关闭,隔绝了门内昏厥的福晋和一片愁云惨雾,也彻底隔绝了小载湉无忧无虑的童年。
紫禁城,养心殿西暖阁。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帝王的死亡,空气里还残留着汤药、死亡和权力的冰冷气息。同治帝的遗体已被移走,但那股无形的沉重感依然弥漫。
慈禧太后已经换上了一身素服,脸上泪痕已干,只留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她端坐在御榻上,等待着。殿内,军机大臣、宗室王公们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声。门帘掀开,醇亲王奕譞抱着那个还在不断挣扎扭动、哭得声嘶力竭的“大红包裹”,踉跄着走了进来。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怀中的“包裹”高高举起,声音破碎:“臣……臣奕譞……奉旨……送皇四子……叩见……皇太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包裹”上。只见锦被散开一角,露出一个哭得小脸通红、涕泪横流、眼神里充满了巨大恐惧和茫然的稚嫩脸庞。四岁的载湉,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被强行抛入了这个冰冷、陌生、充满死亡和权谋气息的修罗场!
慈禧的目光落在载湉脸上。那眼神复杂难辨,有一丝血缘带来的、转瞬即逝的柔和,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一种估量,一种看着未来棋子的冷静。她没有立刻去抱孩子,而是对旁边的李莲英使了个眼色。
李莲英会意,立刻上前,从浑身僵硬的奕譞手中接过还在嚎哭不止的载湉。他熟练地拍哄着,但动作间并无多少温情,更像是在安抚一件重要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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