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神拳？燎原的怒火（1/2）

**(历史现场)**

光绪二十五年（1899年）的华北平原，干旱少雨，赤地千里。龟裂的土地如同老人绝望的皱纹，焦黄的禾苗在热风中无力地摇曳。饥饿像瘟疫般蔓延，绝望的阴云笼罩着每一个村庄。而比天灾更让百姓痛恨入骨的，是那些深入内地、横行乡里的洋人传教士和仗势欺人的教民！

在山东、直隶（今河北）交界的广大农村，流传着一种神秘的拳术和一种更神秘的信仰——“义和拳”，又称“神拳”。加入拳坛的农民，经过焚香礼拜、念咒吞符后，据说就能获得神灵附体，变得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他们供奉的神灵五花八门：玉皇大帝、关圣帝君、黎山老母、孙悟空、猪八戒……甚至还有《三国演义》、《水浒传》里的英雄好汉！这些泥塑木雕的神像前，香火日夜不息。

“神助拳，义和团，只因鬼子闹中原！” “不下雨，地发干，全是教堂止住天！” 愤怒的歌谣在乡野间传唱。饱受天灾人祸、官府盘剥、洋教欺压的农民，如同干透的柴薪，被这“神拳”和“灭洋”的口号瞬间点燃！

领头的是山东冠县人朱红灯和心诚和尚（本明和尚）。朱红灯自称是“明朝后裔”，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他率领义和拳民，树起“扶清灭洋”的大旗，四处攻打教堂，驱逐传教士，惩罚那些依仗洋人势力为非作歹的教民。

起初，地方官府对这股力量惊恐万分，派兵镇压。然而，令官兵胆寒的是，这些头扎红巾、手持大刀长矛甚至农具的“拳匪”，在冲锋时高喊“刀枪不入”，在枪林弹雨中竟然真的悍不畏死！虽然不断有人中弹倒下，但更多人前仆后继，如同着了魔一般！官兵往往被这种不要命的气势冲垮，狼狈逃窜。义和拳“神术”的传说，越传越神。

消息传到北京，朝堂之上吵翻了天。

以端郡王载漪、大学士刚毅、庄亲王载勋、协办大学士徐桐等为首的顽固派，如获至宝！他们正愁找不到对抗洋人的力量，这“扶清灭洋”的义和团简直是天降神兵！

“太后！此乃天佑我大清！” 载漪在朝会上激动得唾沫横飞，“义民蜂起，神术护体，正是剿灭洋鬼子的利器！他们忠心可嘉，只杀洋人教民，不扰官府百姓！应当招抚！加以利用！”

刚毅更是添油加醋：“臣听闻，拳民焚香念咒，即有神兵天将相助！洋人枪炮，遇之则哑！此乃我中华神明显圣，佑我大清！机不可失啊太后！”

而另一派，以总理衙门大臣许景澄、吏部侍郎袁昶、太常寺卿袁昶、兵部尚书徐用仪等为代表的官员，则忧心忡忡。

“太后！万万不可！” 许景澄跪地陈词，声音急切，“义和拳所谓‘神术’，实乃愚昧迷信，煽惑人心！其焚教堂、杀教民，手段残忍，已酿成多起教案！洋人正愁找不到借口，若朝廷公开支持纵容，必招致列强联合干涉，引火烧身啊！”

袁昶也痛心疾首：“拳民良莠不齐，其中不乏地痞流氓借机生事，打家劫舍！若任其发展，恐成燎原之势，届时‘灭洋’不成，反酿巨变，动摇国本！当严加弹压，解散拳民，以安地方，以息洋人之怒！”

两派在朝堂上针锋相对，吵得不可开交。

端坐在帘后（此时慈禧虽已归政，但重大决策仍需其“训示”）的慈禧太后，眉头紧锁，心中也是波澜起伏。她对义和团的态度极其复杂：

* **恨洋人：** 甲午战败、列强瓜分、戊戌政变后列强庇护康梁、干涉废帝……她对洋人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义和团“灭洋”的口号，某种程度上契合了她内心的复仇欲望。

* **疑洋人：** 列强反对废光绪、支持维新派，让她觉得洋人处处与她作对，是心腹大患。

* **惧洋人：** 洋人的船坚炮利是实打实的，甲午之败记忆犹新，她深知大清无力与列强全面开战。

* **想利用：** 载漪、刚毅等人的鼓动，让她觉得义和团或许真是一把可以利用的“神刀”，既能杀杀洋人的威风，又能消耗这股民间的“不安定因素”，一举两得。

* **不信任：** 她深知民间力量的不可控性。义和团那些“神神鬼鬼”的把戏，她半信半疑，更担心其失控反噬朝廷。

在这种矛盾心理下，慈禧的态度摇摆不定。她一方面默许了载漪、刚毅等人对义和团事实上的招抚和纵容（如派刚毅、赵舒翘等去涿州等地“视察”拳民，实为默许其合法化）；另一方面，又不敢完全放弃对列强的妥协，指示地方官员对洋人和教堂“一体保护”，试图安抚洋人。

慈禧的暧昧态度，如同给熊熊燃烧的烈火又浇上了一桶油！义和团运动在清廷部分官员（尤其是直隶总督裕禄）的默许甚至暗中支持下，如同燎原之火，迅猛席卷了直隶！

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春夏之交，成千上万的义和团民，头裹红巾、黄巾，腰束红带，手持大刀、长矛、锄头、木棍，浩浩荡荡地涌入北京、天津！

京城内外，拳坛林立！大街小巷，随处可见设坛练拳的义和团民。他们张贴揭帖：“最恨和约，一误至今，割地赔款，害国殃民！”“挑铁道，拔电杆，海中去翻火轮船！”“大法国，心胆寒，英吉俄德哭连连！” 充满了朴素的反帝爱国热情，也夹杂着浓厚的迷信排外色彩。

紫禁城和各国驻华的东交民巷使馆区，也被这汹涌的洪流所包围。洋人和教民成了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

颐和园内，慈禧太后也感受到了这股扑面而来的热浪和压力。载漪、刚毅等人日日在她耳边鼓吹义和团的“神勇”和“忠诚”。

“太后！京城内外拳民已达十万之众！个个赤胆忠心，愿为太后效死！” 载漪兴奋地禀报，“他们请旨，要攻打东交民巷，尽诛洋鬼子！”

慈禧心中既兴奋又忐忑。她渴望借这股力量打击洋人，但又惧怕失控的后果。她决定亲眼看看这“神拳”到底有多神！

**(钩子：)** 几日后，颐和园昆明湖畔，一处临时搭建的神坛前香烟缭绕。在载漪、刚毅的精心安排下，一队被挑选出来的“精壮”拳民为慈禧太后表演“神术”。只见他们焚香叩拜，口中念念有词，随即“神灵附体”，个个目光呆直，状若疯癫。一人拿起大刀，猛砍自己胸口，砰砰作响，皮肉却“毫发无伤”；另一人端起烧红的烙铁，舔了上去，滋滋作响，却面不改色！慈禧看得目瞪口呆，身边的太监宫女更是吓得面无人色。载漪得意洋洋地凑近：“太后您看！神兵天降，刀枪不入！洋鬼子的枪炮，奈何不得！” 慈禧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那是对“神力”的敬畏？还是对复仇渴望的灼烧？就在她心神激荡之际，一个跪在角落的老太监，却死死盯着那个舔烙铁的拳民微微颤抖的嘴角和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极度的惊恐！他看到了什么？是神迹……还是……骗局？慈禧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犹豫了。这“神拳”之火，她到底是该引为助力，还是该视为洪水猛兽？颐和园的风，带着湖水的湿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吹动着太后鬓边的白发。一场将把整个帝国拖入深渊的滔天巨浪，正随着她这片刻的沉默与动摇，汹涌而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