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归政”闹剧:盖章皇帝的亲政初体验(2/2)
1. **“归政”的欺骗性与权力结构的实质:**
* **“训政”变体:** 慈禧的“归政”只是形式上的撤退。通过“重要奏折恭呈慈览”、安插隆裕皇后监视、保留李莲英掌控内廷、遥控守旧大臣等全方位手段,构建了一张严密的权力控制网,确保自己仍是帝国的终极决策者。光绪的“亲政”空间被压缩在无关痛痒的日常琐事范围内。
* **制度性架空:** “恭呈慈览”成为定制,从制度上剥夺了光绪对核心国事的最终决策权,使其沦为高级文书和传声筒。所谓“亲政”,实为“慈禧远程听政”。
* **心理威慑的延续:** 慈禧虽不在紫禁城,但其积威犹在。光绪和朝臣对其意志的畏惧,成为比有形帘子更强大的束缚。
2. **对光绪心理与执政能力的致命打击:**
* **希望幻灭与自我怀疑:** 亲政初期的热情被残酷现实浇灭,使其从满怀希望坠入深沉的绝望和自我怀疑(“橡皮图章”的认知)。这种心理重创极大削弱了他的自信和锐气。
* **政治幼稚病的暴露与固化:** 在尝试独立理政(如人事任命)时,因缺乏实际政治斗争经验和班底支持,其举措显得幼稚、鲁莽(如直接提拔珍妃亲属),轻易被慈禧化解。失败的经历不仅未能增长其权谋智慧,反而加深了其无力感和对慈禧的恐惧。
* **激进化的潜在诱因:** 在常规、渐进式改革路径被彻底堵死(如提拔志锐失败)后,绝望的光绪更容易被康梁激进变法的蓝图所吸引,为日后戊戌变法中不顾现实阻力、急于求成的决策埋下伏笔。
3. **对晚清政局的影响:**
* **中枢权威的彻底破产:** 皇帝连基本人事权都无法自主,使本已脆弱的皇权威信扫地。地方督抚和朝臣更加轻视光绪,进一步加剧了中央权威的衰落和官僚体系的涣散。
* **帝后矛盾的公开化与激化:** 亲政后的处处掣肘,使光绪对慈禧的怨恨从压抑转向显性,不满情绪在朝野间流传,双方关系降至冰点,矛盾已不可调和,只待一个导火索(如甲午战败后的主战主和之争)便会总爆发。
* **错失温和改良的最后时机:** 在甲午战争爆发前的几年相对和平期,本可通过光绪亲政进行一些稳健的改革(如吏治整顿、洋务深化)。但光绪被彻底架空,慈禧又安于现状,导致清廷再次错失了内部调整的宝贵时间窗口。
* **加速光绪寻求外部力量(维新派):** 在宫廷内部孤立无援、处处碰壁的情况下,光绪只能将目光投向宫廷之外寻求支持力量(如翁同龢、后来是康梁维新派),这成为戊戌变法的前奏,但也因其根基浅薄而注定风险巨大。
**结论:**
光绪短暂的“亲政”初体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权力幻梦。太和殿上那场盛大的亲政典礼,如同一个华丽的肥皂泡,在慈禧无形的权力之手下,轻轻一戳便瞬间破灭。光绪从珠帘前的“木偶”,变成了养心殿里的“盖章皇帝”和“橡皮图章”。提拔志锐的失败,不仅是个人人事权的丧失,更是对他皇帝尊严和亲政合法性的彻底否定。这场“归政”闹剧,彻底粉碎了光绪通过常规路径实现抱负的幻想,将其推向了更加孤立和绝望的境地。当他颤抖地举起那方象征皇权、此刻却重若千钧的玉玺时,他举起的,不仅是对自己傀儡身份的绝望认知,更是整个帝国在权力错位与制度僵化中沉沦的冰冷象征。这方玉玺,最终没有砸下去,但那无法宣泄的屈辱和愤怒,已在他心中埋下了日后更加激烈、也更加危险的抗争火种——戊戌变法的惊雷,已在乌云密布的天际隐隐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