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北洋的沉没：黄海上的耻辱（1/2）

(历史现场)

养心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光绪皇帝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幼兽，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自那道充满杀气的“尽歼敌寇”电谕发出后，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个日夜是这样在极度焦虑和期盼中度过的。他几乎住在了养心殿，地图铺了满地，上面用朱笔圈圈点点，全是朝鲜和辽东的地名。他等待着，等待着来自前线的捷报，等待着一雪前耻的辉煌胜利，等待着证明自己决策正确的那个时刻。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一道比一道更紧急、更绝望的坏消息！

第一击：平壤溃败！ 光绪二十年八月十六日（1894年9月15日），日军猛攻清军重兵驻守的朝鲜平壤。号称“精锐”的四大军（左宝贵、卫汝贵、马玉崑、丰升阿部）一触即溃！总指挥叶志超（就是牙山败退那个）再次上演“长腿将军”本色，弃城狂奔五百里，一路逃过鸭绿江，把整个朝鲜拱手让给了日本人！消息传来，光绪气得浑身发抖，当场摔碎了御案上的茶盏！“废物！一群废物！叶志超该杀！该杀！”他怒吼着，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回荡，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第二击，也是最沉重的一击：黄海海战！ 就在平壤失陷的第二天，八月十八日（9月17日），一场决定国运的钢铁巨兽的搏杀，在黄海大东沟海域爆发！北洋水师主力护送运兵船归来，与寻求决战的日本联合舰队迎头相撞！

养心殿里，光绪对这场遥远海战的最初感知，是通过一份份语焉不详、前后矛盾的电报。“接仗”、“激战”、“互有损伤”……这些模糊的字眼折磨着他的神经。他一遍遍催促军机处、催促李鸿章，要求详细战报！他想象着定远、镇远巨舰的怒吼，想象着“遍地球一等铁甲舰”将倭舰轰入海底的场景！

然而，几天后，当惨烈的真实战报终于汇总而来时，那冰冷的文字如同无数把尖刀，狠狠扎进了光绪的心脏！

· “致远号管带邓世昌，弹尽，鼓轮怒冲日舰吉野，誓与同尽，途中不幸被鱼雷击中……全舰官兵二百五十余人，壮烈殉国！” —— 光绪眼前仿佛看到了那艘燃着熊熊大火、毅然决然冲向敌舰的巡洋舰，看到了邓世昌拒绝救援、自沉于海的悲壮身影！他猛地闭上眼睛，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 “经远号管带林永升，力战殉国，舰沉……”

· “超勇、扬威二舰，战沉……”

· “广甲号触礁沉没……”

· “定远、镇远二铁甲舰受创甚重，但仍苦战支撑……”

一份份战报，就是一道道讣告！北洋水师十二艘主要战舰，五艘沉没！多艘重创！伤亡官兵近千人！而日军虽也有损伤，但未沉一舰！

输了！一场彻彻底底的、耻辱性的惨败！

光绪瘫坐在龙椅上，脸色惨白，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寄予厚望的、花费了巨资打造的、号称“亚洲第一”的北洋舰队，竟然……竟然被打得几乎全军覆没？！那艘他曾在图册上看过无数次的、威风凛凛的“致远号”，此刻正躺在冰冷黑暗的海底？！邓世昌……那些英勇的将士……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光绪口中喷出，溅落在面前那份描述邓世昌殉国的战报上，将那墨字染得一片猩红！旁边的太监宫女吓得魂飞魄散，惊呼着扑上来。“皇上！皇上保重龙体啊！”

光绪推开众人，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空洞地望着殿外灰暗的天空。完了……他的强国梦，他的皇帝威严，他试图摆脱控制的一切努力……都随着北洋水师的残骸，一起沉入了黄海那万顷波涛之中。

第三击：辽东溃败与旅顺陷落！ 海战的失败，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骨牌。陆军的表现更加不堪入目！日军渡过鸭绿江，侵入中国本土。数万清军望风而逃，一溃千里！城池接连失守！

最致命的一击很快到来。光绪二十年十月二十四日（1894年11月21日），经过一天的血战（主要是守军徐邦道等部的顽强抵抗，但大部分清军溃散），号称“东亚第一要塞”的旅顺口，陷落了！

消息传到北京时，正值慈禧太后在颐和园大戏楼津津有味地听着京剧，庆祝她的“六旬万寿”（虽然战事紧张，但庆典活动并未完全停止）。而当这份沾着鲜血和耻辱的战报，被太监战战兢兢地送到养心殿光绪手中时，他正对着一幅巨大的地图，上面辽东半岛的区域已经被朱笔打上了一个个刺眼的“x”。

“旅顺……陷落……” 光绪喃喃地念出这四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他手中的朱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滚，留下一条断断续续的、如同血迹般的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