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戊戌喋血：瀛台囚笼的门锁（1/2）

(历史现场)

光绪二十四年八月初三日（1898年9月18日），颐和园玉澜堂。光绪皇帝坐在慈禧太后下首，面前的珍馐美味如同蜡块，难以下咽。这顿“家常便饭”吃得他如坐针毡，冷汗浸透了内衫。慈禧看似闲话家常，但每一句看似随意的问话，都像一把冰冷的镊子，探试着他内心最深的恐惧。关于新政，关于他提拔的那些“年轻人”，关于被罢免的礼部六堂官……慈禧的语气越是平淡，光绪就越是感到一种山雨欲来的窒息感。他勉强应付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外面的人！康有为、谭嗣同他们，必须有所准备！

好不容易熬到膳毕，光绪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颐和园，返回紫禁城。一进养心殿，他立刻屏退左右，手忙脚乱地铺开纸张，提起朱笔。他的手抖得厉害，墨汁滴落了好几次。巨大的恐惧和紧迫感攫住了他。他知道，已经没有时间再犹豫，再迂回了！

他写下了两道密诏（后世称为“衣带诏”）。

· 第一道给杨锐（军机四卿之一）： 内容沉痛无比，直言“朕位几不保”，命康有为等“设法相救”，但又哀叹“十分焦灼，不胜企望之至”，透露出皇帝的绝望和无措。

· 第二道专门给康有为： 让他立刻离京，“迅速外出，不可延迟”，去上海督办官报，实则是让他逃命！

写完后，光绪将密诏小心翼翼地交给绝对心腹的太监，命其火速送出宫，交到林旭、谭嗣同等人手中。做完这一切，他如同虚脱般瘫坐在椅子里，望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夜色，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他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那些同样缺乏实权、只有一腔热血的维新志士身上。

而宫外，维新派核心人物也乱作一团。接到皇帝“朕位不保”的密诏，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等人如同五雷轰顶，抱头痛哭！哭罢，他们知道必须立刻行动。但如何救驾？他们无兵无枪，唯一的希望，似乎落在了那个手握新建陆军、平时对维新似乎表示过“同情”的袁世凯身上。

就在当天深夜，一个身影匆匆来到了北京法华寺袁世凯的寓所。来者正是谭嗣同！他夜访袁世凯，直接亮出底牌，拿出了光绪的密诏（或是口头转述），要求袁世凯做两件事：

1. 立刻带兵回天津，杀掉直隶总督荣禄（慈禧的心腹，后党武将之首）。

2. 然后速率本部精兵进京，包围颐和园，“清君侧”，拱卫皇帝，粉碎后党的阴谋！

这就是后来震惊天下的“围园劫后”计划！谭嗣同言辞激烈，情绪激昂，甚至暗示事成之后袁世凯将获重赏。他试图用“救驾”大义和功名利禄来打动袁世凯。

然而，谭嗣同毕竟是个书生，他低估了袁世凯的老奸巨猾和政治投机本质。袁世凯是何等人物？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深谙权谋之道。他表面上一口答应，慷慨激昂地表示：“诛荣禄如杀一狗耳！”“救护圣主，乃臣子天职！” 甚至还和谭嗣同详细讨论了调兵细节，显得诚意十足。

但就在谭嗣同满怀希望离开后，袁世凯立刻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他迅速权衡利弊：

· 帮皇帝？ 皇帝有名分但无实权，维新派是一群空谈书生，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一旦失败，就是灭门之祸！

· 帮太后？ 慈禧掌权数十年，根深蒂固，心狠手辣，掌握着真正的实力。向她告密，无疑是稳赚不赔的政治投机，必将获得巨大回报！

天平迅速倾斜。就在八月初五日（9月20日）上午，光绪皇帝还最后一次召见了袁世凯（按照此前计划，袁本应在此日请训后回津）。召见时，光绪还特意叮嘱他“以后可与荣禄各办各事”，暗示他不必听荣禄的。袁世凯再次磕头领旨，表现得忠贞不二。

然而，一出宫门，袁世凯立刻快马加鞭，直奔火车站，返回天津。他不是回去杀荣禄，而是直奔直隶总督衙门，向荣禄和盘托出了谭嗣同的全部计划！ 为了增加说服力和表功，他很可能进行了添油加醋的渲染。

荣禄闻言大惊失色，一刻不敢耽搁，连夜乘火车赶赴北京，直奔颐和园，将这天大的消息密报给了慈禧太后。

戊戌政变的闸刀，终于落下！

八月初六日（9月21日）凌晨，天色未明，一群侍卫太监和荣禄的兵丁突然闯入紫禁城，直扑养心殿！光绪皇帝一夜未眠，刚刚和衣躺下，就被粗暴的声响惊醒。他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一群如狼似虎的侍卫“请”了起来。为首太监冰冷地宣布：“奉太后老佛爷懿旨，请皇上移驾！”

光绪的心瞬间沉到了底。他知道，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袁世凯！是袁世凯出卖了他！他被半押解着，带到了中南海的瀛台。这是一座四面环水的孤岛，只有一座板桥与外界相通。他被囚禁于此，完全失去了自由。

与此同时，慈禧太后以雷霆万钧之势发动了政变：

· 宣布重新“训政”： 以太后的名义发布谕旨，声称皇帝病重，由她再次临朝训政。所有新政谕令，除京师大学堂外，全部废除！

· 大搜捕开始： 缇骑四出，疯狂搜捕维新派。康有为、梁启超侥幸提前逃脱（康得光绪密诏早已离京，梁在日本使馆帮助下逃亡）。但谭嗣同、杨锐、林旭、刘光第、康广仁（康有为之弟）、杨深秀等六人被捕入狱。

光绪被囚禁在瀛台涵元殿，如同困兽。殿内陈设简陋，门窗紧闭，外面是茫茫湖水和大监们警惕的目光。他绝望地拍打着门窗，怒吼着：“放朕出去！朕要见亲爸爸！朕要见太后！” 但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沉默和湖水的呜咽。几天后，一个他最信任、曾为他传递消息的心腹太监（可能是寇连材一类的角色），趁着送饭的机会，泪流满面地、用极低的声音告诉他一个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皇上……皇上节哀……谭嗣同谭大人、杨锐杨大人他们……他们六位……被……被押往菜市口……问斩了！” “问斩”二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光绪心上！他猛地倒退几步，身体剧烈地摇晃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谭嗣同……那个昨夜还与他密谋、眼神炽热、充满理想的谭嗣同……死了？被砍头了？就因为想救他？巨大的悲痛、愤怒、悔恨和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湖水，瞬间将他淹没。他仿佛能看到菜市口那飞溅的鲜血，能听到那壮烈却又无力的呼喊！而就在这时，瀛台那唯一连接外界的板桥上，传来了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一队持刀的侍卫护送着一个身影，正朝着涵元殿走来。为首的，正是慈禧太后身边最得力的总管太监——李莲英！他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似笑非笑的恭敬，手中却托着一盘东西。光绪死死地盯着那托盘，上面放的……似乎不是膳点，而是……几卷明黄色的绸布？是诏书？还是……赐死的白绫？李莲英的到来，意味着什么？慈禧将要如何处置他这个“不孝逆子”？光绪的呼吸骤然停止，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知道，谭嗣同等人的鲜血，仅仅是一个开始。他作为皇帝的生涯，已经事实上结束了。而他的生命，是否也走到了尽头？李莲英那越来越近的身影，和他手中那神秘的托盘，如同死神投下的阴影，笼罩了整个瀛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