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三次抱子入宫(1/2)

(历史现场)

光绪三十四年十月二十日(1908年11月13日)的黄昏,北京醇亲王府(北府)里,一片人心惶惶。老醇亲王奕譞早已去世,如今当家的是年轻的小醇亲王载沣。府邸上下都笼罩在一种巨大的、不祥的预感之中——紫禁城里,慈禧老佛爷和光绪皇帝都病危了!消息像冬天的寒风,无孔不入,吹得每个人心里都凉飕飕的。

就在这片压抑和恐慌中,王府的一角,却还保留着一丝与外界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童真。一个刚满两周岁(虚岁三岁)的小男孩,正跌跌撞撞地在嬷嬷和丫鬟的看护下玩耍。他粉雕玉琢,虎头虎脑,名字叫溥仪,是载沣的嫡长子。小家伙完全不明白大人们在担忧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玩具、可口的点心,还有嬷嬷温暖的怀抱。他的笑声清脆,是这死寂王府里唯一鲜活的声音。

然而,命运的巨轮,正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惯性,再次碾过醇亲王府的门槛。

深夜,一阵急促而威严的敲门声打破了北府的寂静。宫里的太监首领,带着慈禧太后的懿旨和一顶象征着无上“荣宠” also预示着无尽深渊的皇家暖轿,来了!

懿旨的内容简单而粗暴:“着醇亲王载沣之子溥仪,在宫内教养,并在上书房读书。” 更直接一点说:慈禧太后选中了溥仪,要他立刻进宫,去当皇帝!

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中了载沣和他的母亲(老醇王福晋,慈禧的妹妹)刘佳氏。尤其是刘佳氏,她仿佛看到了自己丈夫(老醇王奕譞)当年得知儿子光绪被抱走时的那种绝望!历史,竟然在她孙子身上,重演了!

“不!不能啊!我的溥仪!他才三岁!他还是个吃奶的孩子啊!” 刘佳氏如同当年她的儿媳(光绪生母)一样,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死死抱住懵懂的溥仪,仿佛那是从她心头剜下来的肉。醇王府内顿时哭作一团。

载沣也吓傻了,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树叶。他性格本就懦弱谨慎,远不如父亲老醇王那般沉毅,此刻更是六神无主。一边是太后的懿旨,抗旨就是灭门之祸;另一边是亲生骨肉,要送入那深不见底的紫禁城,重蹈他哥哥光绪皇帝的覆辙——做一个一辈子被困在皇权牢笼里的囚徒皇帝!

“圣命难违……这是……祖宗的家法……是命啊……” 载沣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几乎是在哀求自己的母亲。这话,与其说是说服母亲,不如说是说服自己接受这无法抗拒的、可怕的命运。

不顾刘佳氏和溥仪生母瓜尔佳氏的哭喊阻拦,载沣颤抖着伸出双手,近乎粗暴地从祖母怀中夺过吓得哇哇大哭的溥仪。

就像三十四年前和三十七年前,他的祖父奕譞和父亲载沣曾经做过的那样,他拿起那条厚厚的、明黄色的锦被,将哭得撕心裂肺、拼命挣扎的儿子,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张布满泪水、充满惊恐的小脸。那锦被,此刻不是尊荣,而是捆绑牺牲品的绳索。

三岁的溥仪,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最亲的阿玛变得好可怕,最疼他的祖母和嬷嬷们在绝望地哭喊,而自己正被带离熟悉温暖的一切。他用尽吃奶的力气哭喊、踢打:“阿玛!放开我!我要嬷嬷!我要回家!哇——!”

醇亲王府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门外,皇家仪仗和那顶如同怪兽嘴巴的暖轿静静地等候着。寒风猛地灌进来。载沣抱着这个滚烫的、哭嚎不止的“祭品”,一步一步,沉重地、绝望地走向那顶轿子。历史的悲剧,在醇亲王府的门槛上,完成了它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轮回。

就在载沣即将把裹成粽子的小溥仪塞进轿子的那一刹那,小家伙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锦被的束缚,小脑袋使劲钻了出来。他泪眼婆娑,惊恐万状地望向轿子那深不见底的幽暗。恰在此时,前来接驾的太监首领掀开了轿帘,露出了里面深藏的幽暗。溥仪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了轿帘后一双正冷冷审视着他的、苍老而锐利的眼睛——那是来自储秀宫、慈禧太后的心腹太监!那眼神,没有一丝孩童应有的温暖,只有一种冰凉的、评估一件物品般的审视,像针一样刺穿了小溥仪幼小的心灵!他瞬间忘记了哭喊,只剩下一种源自本能的、深入骨髓的巨大恐惧,小身子在阿玛怀里僵直,如同被冻住一般!这第一眼的“宫廷初见”,没有温情,只有无边无际的寒冷和深不见底的威压。溥仪命运的齿轮,就在这惊恐的一瞥中,被彻底锁死,开始朝着那深宫高墙内无法预测的深渊,轰然转动!而就在轿子起行,载沣失魂落魄地望着队伍消失在夜色中时,一名戈什哈(侍卫)快马奔来,气喘吁吁地递上一封密信:“王爷!宫里刚传出的消息……万岁爷(光绪)……恐怕……恐怕是快要龙驭上宾了!” 载沣闻言,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马鞭“啪嗒”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上!他难以置信地望向紫禁城的方向,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太后……太后这是要在皇帝哥哥咽气的同时,就立刻把新皇帝控制在手里?!小溥仪被抱进的那座宫殿,此刻正同时上演着死亡与继位!他这个摄政王,又该如何自处?!紫禁城沉重的宫门在轿前缓缓打开,如同巨兽张开的狰狞大口。轿内溥仪的哭声更加凄厉,而载沣的心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茫然和恐惧!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