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破灭的泡泡:冯玉祥来了(2/2)

汽车缓缓启动,驶离了那座巨大的、红色的牢笼,也驶向了一个完全未知的未来。车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溥仪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北平街道,那些他曾经只能用望远镜窥视的市井生活,如今真实地展现在眼前,他却毫无心情。突然,一直沉默的鹿钟麟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盯着溥仪,问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陛下,您是要做平民,还是要做皇帝?” 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剥开了所有华丽的伪装,直指溥仪存在的核心矛盾。是做一个拥有自由却失去尊荣的普通人,还是继续追逐那个虚无缥缈却让他付出一切代价的皇帝梦?溥仪愣住了,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决定他和他身边所有人的命运。汽车朝着醇亲王府(北府)的方向驶去,而溥仪的内心,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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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观评价)

冯玉祥驱逐溥仪出宫,是中国近代史上一个具有标志性意义的事件,其影响深远而复杂。

1. 彻底终结封建帝制的象征意义:

· 根除复辟隐患: 从政治上看,此举彻底铲除了帝制复辟的物理象征(皇帝住在紫禁城),将“尊号”与“宫禁”分离,从法理和事实上宣告了帝制在中国的最终、不可逆转的灭亡。无论后世如何评价其手段,其结果确实是杜绝了任何以紫禁城为巢穴的复辟可能。

· 宣示民国主权: 将紫禁城这座象征旧王朝最高权力的建筑收归国有,标志着民国政府真正完全地继承了国家主权,不再是与前朝残余共存的尴尬局面。

2. 手段的争议性与合法性:

· 单方面撕毁协议: 《清室优待条件》虽非正式国际条约,但无疑是民国政府与清室达成的一项具有契约性质的政治协议。冯玉祥的摄政内阁单方面修改并强行执行,有其违背契约精神的一面,在当时也引发了法律和伦理上的争议(如胡适曾提出批评)。

· 激进与粗暴: 限时三小时、武力威逼(扬言开炮)的方式,确实显得激进且粗暴,缺乏必要的缓冲和过渡,对溥仪等人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冲击和实际困难。这也体现了军阀行事的特点:强权即公理。

3. 对溥仪个人的决定性影响:

· 生存危机的开端: 出宫意味着溥仪失去了《优待条件》提供的最核心的物理保护和经济来源(尽管新条件仍有补助,但已大幅缩水且不可靠),真正开始直面社会的残酷和生存压力。

· 仇恨与偏激的催化剂: 这种被“暴力”驱逐的经历,极大地刺激了溥仪,加深了他对民国当局(尤其是革命势力)的恐惧和仇恨。使他更容易被“恢复优待”、“助其复辟”的谎言所蛊惑,最终投靠日本势力。可以说,冯玉祥的粗暴行为,客观上将溥仪推向了日后叛国的道路。

· 心态的转变: 他从一个被圈养的、不谙世事的“神”,变成了一个需要为自己和随从生计奔波的“人”, albeit是一个心怀巨大落差和怨恨的人。这种身份的骤变,迫使他开始思考以前从未想过的问题:生存、权力、依靠。

4. 对社会文化的冲击:

· 后续文化事件: 驱逐溥仪后成立的“清室善后委员会”接管故宫,随后点查文物,为后来故宫博物院的成立奠定了基础,使昔日皇家禁苑变为国民文化殿堂,具有巨大的积极文化意义。

· 舆论分化: 此事在当时社会引起广泛讨论,支持者认为这是革命的彻底胜利,反对者(主要是遗老和部分保守知识分子)则认为此举失信失仁。

结论: 冯玉祥逼宫,是一把斩断历史脐带的锋利却沾血的刀。它快刀斩乱麻般地解决了“国中之国”的问题,彻底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终结,有其历史的必然性和进步性。但其执行方式的简单粗暴,也带来了负面效果,尤其是对溥仪个人命运的扭曲起到了关键的推动作用。对于溥仪而言,紫禁城的美梦(或噩梦)突然惊醒,他像一个被强行扔进暴风雨中的雏鸟,惊恐、愤怒、无助。这种情绪,使他变得极度危险,也极度容易被人利用。鹿钟麟的那个问题,像一个诅咒,萦绕在他心头。他会如何选择?是做平民,还是继续做他的皇帝梦?而这一次,谁又会为他这个梦,提供温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