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二次登基:康德皇帝(1/2)
第十六章:
(历史现场)
在“执政”的位置上如坐针毡地度过了近两年,溥仪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恢复帝制”的那一天。他不断通过郑孝胥等人向关东军哀求、催促,甚至以“不合作”相威胁(当然,这威胁苍白无力)。日本方面在经过精心算计后,觉得时机“成熟”了——并非溥仪期待的时机,而是日本在国际上搞完承认“满洲国”的把戏、对内统治相对稳固后,认为可以给溥仪这颗棋子稍微镀一层金,以更好地服务于殖民统治。
1934年3月,日本终于“恩准”伪满实行帝制。
消息传来,溥仪欣喜若狂,仿佛人生最大的梦想即将实现。他立刻下令内廷筹备登基大典,要求一切按照大清旧制,他要穿龙袍,行告天古礼!
然而,第一盆冷水马上泼来。关东军方面明确告知:登基可以,但不能穿龙袍,必须穿满洲国陆海空军大元帅正装(类似西方元帅军礼服)。理由冠冕堂皇:满洲国是“新国家”,不是大清的延续,陛下是满洲国皇帝,不是大清皇帝。
溥仪一听就炸了,这是他最后的执念。他据理力争,甚至痛哭流涕。最终,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日本人勉强做出了“让步”:允许溥仪在郊祭天坛时穿一会儿龙袍,但正式的登基典礼上,必须穿大元帅正装。
1934年3月1日清晨,在长春郊外的杏花村(临时用土垒起个“天坛”),溥仪终于穿上了梦寐以求的清朝龙袍,举行了告天即位的古礼。看着身上的龙袍,望着简陋的天坛,他百感交集,激动得浑身颤抖,仿佛列祖列宗都在天上看着他。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真的“光复祖业”了。
然而,这幻觉仅持续了几个小时。
上午回到市区,在“新京”的“皇宫”(实则是经过修缮的旧盐仓)里,举行正式的“登基大典”。溥仪被迫换上了那套金色的、挂着大量勋章的大元帅正装。这场面显得不伦不类:会场布置得中西合璧,既有伪满的“兰花御纹章”,也有日本式的装饰。参加者除了少数遗老和汉奸官员,主角依然是那些穿着日军军服、表情严肃的关东军将领们。
溥仪登上“宝座”(一张特制的高背椅),接受众人的“朝贺”。没有山呼万岁,只有程序化的鞠躬和冷淡的掌声。关东军司令官菱刈隆代表日本天皇向他表示“祝贺”,语气如同上级嘉奖下级。
典礼结束后,溥仪颁布了“诏书”,宣布年号为“康德”(取自康熙和德宗光绪的年号,以示继承),并封婉容为“皇后”。
他似乎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但很快,现实就给了他一记更响亮的耳光。
“亲政”没几天,他就发现一切照旧。所有奏折、法令依然首先送到日本“帝室御用挂”和各级日本次官那里。他需要做的,仍然是在已经决定好的文件上签字用印。
有一次,他试图对一份人事任命提出一点不同看法,身边的日本“御用挂”立刻板起脸孔提醒他:“陛下,这只是形式上的程序,内容早已由关东军司令部审议通过了。”
更让他感到屈辱的是,他偶然发现,他颁发的“敕令”和“诏书”,如果没有日本国务总理大臣(另一傀儡郑孝胥)和主管日本次官的副署,根本无法生效!也就是说,他这个“皇帝”的意志,没有日本主子的点头,不过是一张废纸。
登基的兴奋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无力和空洞。一天,溥仪百无聊赖地翻阅着几天前登基大典的纪念影集。照片上的他,身着大元帅服,看起来威风凛凛。他翻到下一页,是一张他和关东军司令官菱刈隆的合影。照片中,菱刈隆站得笔直,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居高临下的笑意,而他自己,虽然坐在中央,笑容却显得僵硬而勉强。他的目光猛地停留在照片一角——他身旁的桌案上,放着一份刚刚签署完的文件,文件末尾,除了他的签名御玺,旁边赫然还有一个签名栏,签着日本人的名字!那个副署的签名,在黑白照片中显得格外刺眼。溥仪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合上影集,心脏狂跳。他终于彻底明白了,“康德皇帝”这袭华丽的袍子下面,包裹的依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需要他人盖章才能生效的——傀儡。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和羞耻感淹没了他。他猛地站起身,想砸掉什么东西,但举目四望,这间华丽的寝宫里,哪一件东西真正属于他自己?最终,他只能无力地坐回椅子上,发出了一声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野兽般的哀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