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汗帐下的“笔杆子”》(1/2)

历史现场

投靠努尔哈赤,对年轻的范文程来说,就像是登上了一艘正在狂风巨浪中疾驰的战船。船的方向由强悍的船长掌控,而他这个新来的乘客,唯一能做的就是先找个角落站稳,努力熟悉船上的一切,证明自己不是个累赘。

抚顺之战的硝烟渐渐散去,范文程和兄长范文寀被编入镶红旗,算是有了个正式的“编制”。努尔哈赤赏赐了些许财物,解决了他们基本的生存问题,但也仅此而已。想象中的“立刻重用、言听计从”并没有发生。大汗日理万机,要处理征战、部落联盟、内部权力平衡等诸多大事,两个刚刚来投的汉人书生,在他心中恐怕只占了一个小小的角落,更多的是作为一种“招贤纳士”的政治象征。

范文程被分配的第一份工作,枯燥得让他有些意外——整理文书。

后金政权在崛起过程中,缴获了大量的明朝公文、档案、地图,还有与蒙古、朝鲜往来的一些文书。这些资料堆积如山,杂乱无章。大部分满洲将领对此不屑一顾,认为这些都是败亡之国的无用之物。但努尔哈赤毕竟雄才大略,他隐约觉得这些东西或许有用,便下令整理。这个“鸡肋”般的任务,最终落在了识文断字、却又暂时无处安排的范文程头上。

于是,范文程的日常,便是在一个充满羊膻味和皮革气息的帐篷里,面对成堆的卷宗。他需要将这些汉文或蒙文的文件分门别类,誊抄清楚,甚至还要将一些重要的明朝官方文书翻译成满文,摘要呈报。

这工作看似微不足道,却成了范文程窥探后金政权内部运作和了解外部世界的绝佳窗口。他一边埋头整理,一边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信息。从这些文件中,他更加清晰地看到了明朝辽东军政的腐败无能:虚报兵额、克扣粮饷、将领互相倾轧的密报;他也了解了蒙古各部的动向以及与明朝若即若离的关系;甚至还能从一些地图和城防报告中,分析出明朝军事部署的弱点。

“范先生,这是刚送来的战利品清单,大汗吩咐要登记造册,用汉文和满文各写一份。”一个粗声粗气的八旗兵丁将一摞账簿似的本子扔在范文程的案头,语气谈不上恭敬,更多的是一种对“文书工作者”的习惯性指派。

“有劳了。”范文程抬起头,温和地笑了笑,并无愠色。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态度。在这里,尊重只来源于战功和实力。他一个舞文弄墨的“笔杆子”,在这些崇尚勇力的战士眼中,自然低人一等。

他拿起账簿仔细查看,里面记录的是上次战役缴获的粮食、布匹、兵器、牲畜的数量。看着看着,范文程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发现登记方式非常原始粗糙,很多物品的分类不清,数量统计也可能有误,长远来看,不利于后勤管理和物资调配。

他思索片刻,找来一张新纸,重新设计了一个表格。横向分门别类(粮、械、马、财等),纵向注明缴获地点、时间、负责清点的牛录(基层单位)。这样一来,条目清晰,一目了然。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份新格式的清单连同旧账簿一起,呈送给负责后勤的官员。

那官员是个典型的满洲贵族,起初对范文程的“多事”很不耐烦,但当他看到那份工整清晰的表格时,愣了一下。他虽然不懂汉文,但表格的直观性超越语言障碍,确实比原来乱七八糟的记录好懂多了。

“嗯……你这法子,倒有点意思。”官员嘟囔了一句,虽然没有明确表扬,但下次再登记战利品时,却默许甚至要求手下人按照范文程的格式来办。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改进,却让范文程看到了希望。他明白,改变需要潜移默化,从这些具体的、能带来实际便利的小事做起。

日子一天天过去,范文程的“业务范围”逐渐扩大。除了整理档案,他开始负责起草一些简单的告示,比如安民告示,告诫新归附的汉人遵守法纪;或者撰写给蒙古部落的友好信件,用词得体,既彰显后金威势,又不失礼节。这些工作,都需要他准确把握努尔哈赤的意图和不同对象的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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