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寿终正寝：落幕与哀荣（1/2）

历史现场

康熙五年（1666年），八月的北京城，暑气渐消，已有了一丝初秋的凉意。然而，在范府那清幽的庭院深处，一种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气氛，却取代了往日的宁静。府中上下，从主人到仆役，人人面带忧色，步履匆匆却又刻意放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一代谋臣，三朝元老范文程，已缠绵病榻多日。年近七旬的他，如同风中残烛，生命之火正在缓缓熄灭。御医来了又走，留下的方子堆满了案头，却终究敌不过自然规律。儿孙们日夜守候在病榻前，看着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如今瘦骨嶙峋，呼吸微弱，心中充满了悲痛与不舍。

范文程的神智时昏时醒。清醒时，他目光依然澄澈，会温和地看看环绕在身边的儿孙，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嘱咐几句“忠君爱国”、“和睦持家”之类的话。偶尔，他会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越了时空，看到了那片他为之奋斗终生的辽阔版图。

这一日，他精神似乎好了些，示意长子将他的头部垫高一些。他看着床边的儿孙，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仿佛要将他们深深印刻在心底。

“我这一生……”他开口，声音嘶哑而缓慢，“起于微末，逢风云际会，得遇明主，参赞机要，亲见大清定鼎中原……虽历经波折，然上不负三朝知遇之恩，下无愧于平生所学……可谓无憾矣。”

他停顿了许久，积蓄着力量，最后说道：“身后之事，务必从简……不可铺张，不可逾制……尔等……要好自为之……”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遗言，平静，豁达，带着一种完成任务后的释然与圆满。

八月庚辰，范文程安然阖上了双眼，与世长辞，享年六十九岁。他走得十分安详，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漫长的沉睡。

消息传出，震动朝野。

康熙皇帝虽然年幼（时年十二岁），但由辅政大臣索尼、鳌拜等人主持，对范文程的丧事给予了极高的规格。康熙帝亲自下诏，辍朝一日，以示哀悼。赐祭葬，谥号“文肃”。（“文”表示其经纬天地的文治之功，“肃”则寓意其为人恭敬严正，行事刚德克就）。并派内大臣（高级官员）代表皇帝前去祭奠，护丧归葬。

葬礼之日，范府门前车水马龙，冠盖云集。在京的满洲王公、各部院汉满官员，乃至一些致仕的老臣，纷纷前来吊唁。挽联、祭幛堆满了灵堂。人们神情肃穆，无论是真心敬佩还是出于礼节，都对这位传奇老臣的离去表达了哀悼。

灵堂之上，香火缭绕。前来致祭的官员们，无论相识与否，看着那具沉静的棺椁，无不心生感慨。

一位须发皆白的前明降官低声对同伴叹道：“范公一去，可谓一个时代的终结啊。回想当年，从龙佐命，定制度，收人心，若无范公之谋，我大清焉有今日之气象？”

另一位中年汉官颔首道：“是啊，范文肃公虽为汉人，然深得满洲信任，位居极品，参决机要，又能功成身退，保全始终。古之张良、刘基，亦不过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