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翰林院新人(1/2)
(历史现场)
脱下进士的荣耀衣冠,换上庶吉士那身略显朴素的官服,张廷玉怀着一种混杂着激动、好奇与些许忐忑的心情,迈入了位于京城东江米巷的翰林院大门。
这座院子,在外人看来,或许不如六部衙门那般车马喧嚣、权势煊赫,但它在大清官场体系内,却拥有着极其特殊而清贵的地位。这里被视作“玉堂清望之地”,是帝国最高级的知识分子和文翰之士汇聚之所,也是未来宰相的摇篮。能进入这里的,无一不是科举之路上的佼佼者,真正的精英中的精英。
翰林院的大门似乎自带一种沉静的气场,一步踏入,外界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了。古木参天,亭台楼阁带着岁月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书卷和陈年墨锭混合的独特香气。往来其间的官员,无论年纪大小,大多步履沉稳,言谈低声,自有一股文雅气质。
张廷玉被引见到翰林院掌院学士及其他几位资深官员面前。这些前辈,有些是他久闻大名的学界泰斗,有些则是他父亲张英的旧识同僚。他们看待张廷玉的目光,既有对后辈才俊的欣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毕竟,他是名臣张英之子,又是新科进士,他的表现,关乎他个人的前程,也多少关乎他父亲的脸面。
“下官张廷玉,拜见各位大人。”张廷玉执礼甚恭,态度不卑不亢。
掌院学士捋着胡须,温和地勉励了几句:“衡臣(张廷玉的字)不必多礼。翰林院乃储才之地,望你勤学慎思,砥砺品行,他日成为国之栋梁,不负皇恩,亦不负尊翁期望。”
最初的日常工作,是琐碎而基础的。作为庶吉士,他们有一个三年的“见习期”。期间,需要继续深入学习,由翰林院内的资深官员(教习庶吉士)负责指导。学习内容包罗万象,除了进一步钻研经史子集,更要学习“馆课”——即撰写各种朝廷常用的文体,如诏、诰、敕、檄、碑文、祭文等。这些文体格式严谨,用语考究,一字一句都关乎朝廷体面,丝毫马虎不得。
张廷玉被分配的任务之一,是参与整理和抄录前朝的“实录”(皇帝生平事迹的记录)。这项工作极为枯燥,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但他却做得一丝不苟。在泛黄的故纸堆中,他不仅练习了馆阁体的书法,更仿佛亲眼目睹了前朝政治的波澜起伏,帝王将相的功过得失。这像是一堂无声的历史政治课,让他对王朝的运作、权力的更迭有了远比书本上更真切、更深刻的认识。
除了文案工作,庶吉士们还需要轮流在翰林院值夜,以备朝廷有紧急的文字工作需要。夜晚的翰林院,万籁俱寂,只有烛火摇曳。张廷玉独自坐在值房里,听着更鼓声声,遥望窗外紫禁城方向隐约的宫墙轮廓,心中常常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自己似乎离那个帝国的权力核心很近,却又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翰林院也并非一团和气。同期的庶吉士们,来自天南地北,个个心高气傲,暗中不免存在比较和竞争。谁的文章被教习表扬了,谁的字写得更好,谁在某个学术问题上见解独到,都可能成为大家私下议论的焦点。张廷玉凭借其扎实的学问和沉稳的作风,很快就在同期中崭露头角。他的文章,文理清晰,论证缜密,虽不追求辞藻的华丽,但总能在平实中见功力,颇得几位教习的赏识。
但他牢记父亲“谦退”的家训,从不主动与人争锋,也极少在公开场合夸夸其谈。当别人为某个问题争论不休时,他常常是那个安静的倾听者,直到被问及,才会谨慎地发表自己的看法,且往往能切中要害。这种低调而内敛的风格,使得他虽才华出众,却并未引来过多的嫉妒,反而赢得了不少同僚的尊重。
偶尔,他也能在翰林院遇到前来查阅典籍或与学士们讨论学问的父亲张英。父子相见,在公开场合也只是依官场礼节简单交谈几句。但张英那看似不经意的眼神交汇,或是一句普通的问候背后,往往蕴含着只有他们父子才懂的关切与鼓励。张廷玉能从父亲的眼神中读到认可,也能读到提醒——提醒他戒骄戒躁,脚踏实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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