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文字之祸(1/2)

(历史现场)

桐城的春天,细雨绵绵,本该是万物复苏、生机盎然的时节。然而,在张廷玉那寂静得如同古墓般的老宅里,时光仿佛凝固了,只有无尽的潮湿和阴冷陪伴着他日渐衰朽的躯体。他像一株即将彻底枯萎的老藤,紧紧依附在故乡的土地上,只求最后的安宁。

但这安宁,终究是奢望。

乾隆十五年(1750年)的某一天,一队风尘仆仆、神色冷峻的官差,打破了张宅门前长久的寂静。他们并非来自桐城县衙,而是手持刑部文书,奉旨前来!

消息像一道凛冽的寒风,瞬间穿透了张宅厚重的门墙,让所有仆役面无人色,也让卧病在床的张廷玉惊得几乎窒息。他强撑着病体,在家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来到前厅接旨。

宣旨官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如同在宣读一份冰冷的判决书。旨意内容,让张廷玉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他的儿女亲家,四川学政朱荃,在任上因涉及“文字不端”、隐瞒母丧“匿丧赶考”等大逆不道的罪名,被革职查办,并在押解进京途中投水自尽!

这已经是晴天霹雳,但更致命的还在后面。

旨意中,乾隆帝以极其严厉的口吻斥责张廷玉:“你竟与如此悖逆不孝、品行卑污之人为姻亲!昔日你在朝时,想必亦是朋比勾结,耳目闭塞,竟未察觉其劣迹?可见你平日所标榜的‘清慎勤’,尽是虚伪!朱荃这等小人,当初能得学政之要职,是否也得益于你的举荐?!”

这连珠炮似的质问,如同无形的鞭挞,抽打在张廷玉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上。他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解几句——他与朱荃虽是姻亲,但往来并不多;朱荃出任学政,虽有循例的资格,但最终任命乃出自朝廷,并非他一力举荐……

然而,这些话到了嘴边,却化作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任何辩解在盛怒的皇帝面前,都将是徒劳的,甚至可能引来更残酷的打击。

宣旨官冷冷地看着他咳得蜷缩起来,待他稍稍平复,才继续宣读了最终的惩罚:

“着将朕历来所赐之物,无论巨细,尽行追缴!此前在京追缴未净者,此次务必彻底清查,片纸不留!以示朕对结党营私、藏污纳垢之徒,绝不姑息!”

又一道追缴的旨意!而且比上一次更加彻底,更加羞辱!

上一次追缴,还算是事出有因(失仪),而这一次,仅仅因为一个姻亲犯罪,便要再次剥夺他所有象征荣宠的御赐之物!这已近乎一种蛮横的、不讲道理的株连,是一种刻意的人格践踏。

旨意宣毕,官差们便开始如狼似虎地行动起来了。他们拿着清单,闯入张廷玉的书房、卧室,翻箱倒柜,仔细搜查。那些张廷玉珍藏多年,甚至侥幸躲过上一次追缴的康熙、雍正两朝皇帝赏赐的御笔、书籍、字画、古玩……被一件件、一箱箱地翻找出来,登记造册,贴上封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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