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革职留粤的煎熬(1/2)

历史现场

圣旨的余音仿佛还在行辕梁间缠绕,冰冷而刺耳。曾经门庭若市的钦差大臣行辕,一夜之间变得门可罗雀。那些昔日争相拜谒、谄媚逢迎的官员,此刻都像躲避瘟疫一样,绕道而行。只有几个最忠心的幕僚和老仆,还留在林则徐身边,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阴霾。

林则徐的官服和顶戴已被收起,如今他只穿着一袭普通的青衫。他坐在书房里,窗外是熟悉的广州街景,但一切仿佛都失去了颜色。书案上,还摊开着未写完的《四洲志》手稿,以及虎门各炮台的布防图。他的手轻轻抚过那些凝聚了他无数心血的线条和文字,指尖微微颤抖。

“备查问差委”,这五个字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困在这座他曾挥斥方遒的城市。他不再是那个手握生杀大权、令行禁止的钦差,而是一个待罪之身,一个等待着最终审判的囚徒,甚至连离开的自由都没有。

煎熬,就此开始。

这种煎熬,首先来自于精神上的巨大落差和屈辱。他曾是帝国的利剑,是道光皇帝最信任的能臣,是广东军民的主心骨。转眼之间,他却成了“激怒英夷”、“办理不善”的罪人。这种身份的逆转,对于林则徐这样一生以名节自许、以国事为重的士大夫来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更大的痛苦,则来自于他被迫作为一个旁观者,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抗英大局,被继任者琦善一点一点地亲手摧毁。

琦善抵达广州后,为了向英方示好,几乎全盘推翻了林则徐的所有政策。

林则徐听到消息:琦善下令,解散林则徐招募和训练的数千名水勇。 那些熟悉水性、斗志昂扬的渔民和乡勇,曾是林则徐倚重的重要抗英力量,如今被轻易遣散,重新沦为赤贫。

他又听到消息:琦善下令,拆除横亘在虎门水道上的拦江木排和铁链。 那是林则徐和关天培费尽心力设置的江防工事,是阻挡英舰闯入珠江的第二道门户,如今被当作“挑衅”的证据,一一拆毁。

他还听到消息:琦善甚至下令,削弱虎门各炮台的守军,减少弹药储备。 理由是“以示我方坦诚,消弭夷人疑虑”。

每一条消息传来,都像一把钝刀子在林则徐的心头反复切割。他仿佛能听到那些木排被拆解的呻吟,能看到水勇们散去时失望愤懑的眼神,能感受到虎门炮台上守军将士的茫然与悲凉。

他几次提笔,想给琦善写信,想给皇帝上书,痛陈利害!但笔墨未落,他又颓然放下。他如今是什么身份?一个“待罪之臣”,他的任何谏言,在琦善和皇帝看来,都可能是“心怀怨望”、“狡辩卸责”。非但于事无补,反而可能招来更大的祸患。

这种明知是死路,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国家一步步滑向深渊,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几乎让他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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