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对手的视角（1/2）

历史现场

当林则徐在虎门海滩监督销毁那堆积如山的鸦片时，他或许不会想到，自己的形象正被千里之外的伦敦报纸描绘成一个“野蛮的东方暴君”；当他与义律在行辕内激烈交锋时，他更无从知晓，自己在对手的私人信函和官方报告中，正被塑造成一个集“顽固”与“精明”于一身的复杂存在。要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林则徐，我们不得不暂时离开中土的文献，潜入那些泛黄的英国外交档案、海军将领的回忆录以及随行商人的日记之中，从对手的瞳孔里，反观这位帝国重臣的侧影。

义律的挫败与怨恨

在英国驻华商务总监查理·义律眼中，林则徐无疑是他职业生涯中最难缠、最不可理喻的对手。在最初给英国外交大臣巴麦尊的报告中，义律将林则徐描绘成一个“傲慢、专横、完全不讲国际法则”的官僚。他愤怒地记述林则徐封锁商馆、断绝供应的行为是“野蛮的绑架”，完全违背了“文明国家”的交往准则。

然而，在义律那些不那么正式的私人信函中，我们又能读出一种挫败感之下的复杂情绪。他不得不承认，这位中国钦差与他以往打过交道的任何清朝官员都不同。林则徐不受贿赂，不受威胁，意志如同钢铁。义律曾在信中抱怨：“（林则徐）是一个极其精明和果断的人，他完全清楚自己的目标，并且以令人惊讶的精力和不屈不挠的精神去追求它。” 这种“精明”与“果断”，恰恰是义律在与其他清朝官员周旋时很少感受到的。林则徐打破了他们“用金钱和恐吓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的惯性思维，迫使义律不得不动用最终极的手段——武力。

懿律的军事评估与一丝敬意

作为英国东方远征军的海军司令，乔治·懿律爵士更多是从军事角度观察林则徐。在他的战地报告和回忆中，林则徐是一个值得警惕的防御者。他详细记录了林则徐在广东的备战情况：加固虎门炮台，购置西洋火炮，组建水勇，布置拦江木排。懿律承认，正是由于林则徐在广东戒备森严，他才决定避实就虚，北上攻击防御薄弱的定海和天津。

与义律纯粹的厌恶不同，懿律的字里行间，偶尔会流露出一丝对一位“能干敌人”的军事上的敬意。他认为林则徐是“中国唯一一位真正理解我们海军力量并认真准备对抗它的官员”。这种评价，从一个骄傲的帝国海军将领口中说出，分量极重。它从反面印证了林则徐“开眼看世界”和“师夷长技”的努力，确实触及了问题的核心，并给侵略者制造了实实在在的麻烦。

商人与随军记者的矛盾记述

在那些被封锁在商馆里的鸦片商人笔下，林则徐是魔鬼的化身，是断送他们财路的“暴君”。他们的记述充满了愤怒与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