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金陵梦碎(1864)(1/2)

历史现场

同治三年六月十六日(1864年后,没有狂喜,反而在日记中写下:“阅李少荃(李鸿章)咨,知苏军于十四日攻破嘉兴。忧灼无已。一则以金陵业已合围,而嘉兴先克,恐沪军(淮军)腾笑于我;一则虑金陵……或有他变,焦灼至极。” 他还在担心李鸿章抢功,担心弟弟那边出意外!

直到十八日、十九日,更详细、更确切的捷报陆续到来,尤其是得知九弟无恙,主要“贼首”或死或擒,曾国藩心头大石才算真正落地。他在日记中描述自己心情:“思前想后,喜惧悲欢,万端交集,竟夕不复成寐。”

喜的是,历时十二载,耗尽心血,终成大功,曾氏家族荣宠将达到极点;惧的是,“功高震主”四字如利剑悬顶,朝廷将如何对待他这个手握重兵的汉人统帅?悲的是,想到这些年来战死的无数湘乡子弟、兄弟亲友(如曾国华战死三河);欢的是,终于可以告慰君父,天下或可重归太平。

他立刻启程,前往金陵。一方面要亲自处理善后,稳定秩序(劫掠必须停止);更重要的是,他要亲眼看看这座耗尽他半生精力的城市,也要亲自掌控对洪秀全、李秀成等人身后事的处置,尤其是李秀成那份可能涉及敏感内容的《自述》。

抵达金陵后,眼前的景象让这位见惯生死的老臣也感到震撼。断壁残垣,尸臭弥漫,繁华的六朝古都、十年的天国都城,几乎沦为废墟。他见到了憔悴但意气风发的曾国荃,兄弟相见,百感交集。曾国荃献上缴获的天王金印、玉玺等物。曾国藩严厉申饬了部队纪律,但劫掠已毕,杀戮已行,他也只能默然。

他仔细阅读了李秀成的《自述》,其中提到“天朝十误”,也隐有“招降”之意,更对曾国藩兄弟不乏溢美之词。曾国藩与心腹幕僚赵烈文等人密议后,认为这份供词内容过于敏感,既涉及太平天国内部许多清廷未知的细节,其中对曾氏的恭维也可能引来朝廷猜忌(怀疑他们之间有私)。他决定将《自述》删改、节录后上呈朝廷,而将原稿秘密销毁。这一行为成为后世历史学家争议的焦点。

随后,曾国藩主持了盛大的“验明正身”仪式,将洪秀全尸骸挫骨扬灰,将李秀成等处决。他给朝廷上了那封着名的 《奏报攻克金陵尽歼全股悍贼并生俘逆酋李秀成洪仁达折》 ,将大功归于“我皇上福威,将士苦战”,并详细列述曾国荃等功臣,同时主动提出湘军“久战疲乏,宜加休整”,并请示如何处置善后、如何裁减军队。

捷报传至北京,紫禁城一片欢腾。两宫皇太后、小皇帝、恭亲王无不欣喜若狂。十二年的心腹大患,终于平定!朝廷立刻颁布厚赏:曾国藩加太子太保衔,封一等侯爵,世袭罔替,赏戴双眼花翎;曾国荃加太子少保衔,封一等伯爵,赏戴双眼花翎。 其余湘军将领,各有封赏。

表面上看,曾氏兄弟达到了荣耀的顶峰,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然而,站在残破的天京城头,望着渐渐熄灭的烽烟和开始收敛尸骨的士兵,曾国藩心中没有多少喜悦。他清晰地听到了历史齿轮转动的声音——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他在给家人的信中,忧心忡忡地写道:“今日幸成此大功,然得罪于天地,取疑于朝廷,将来归宿,毫无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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