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咸与维新:盛世余烬中的挣扎(1/2)

【历史现场】

嘉庆四年(1读着都察院御史**广兴**的一份洋洋万言的奏折。广兴是“倒和”功臣之一,以敢言着称。奏折中,他痛陈时弊,字字泣血:

“…吏治之坏,至今日极矣!州县官以钱粮为利薮,征比则火耗横加;以词讼为生涯,听断则苞苴竞进…上司之贪纵者,又复包庇属员,通同作弊…以致民生日蹙,盗贼蜂起!白莲教匪之乱,实乃官逼民反!…今巨蠹虽除(指和珅),而积习未改!若不痛加湔洗,则虽日杀百和珅,亦无益于国!”

嘉庆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奏折。广兴的话,如同一根根钢针,刺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忧虑。他深知,杀一个和珅容易,要荡涤这遍布朝野的污泥浊水,难如登天。他提起朱笔,在奏折上重重批下:

**“所奏皆切中时弊,洞见症结!着军机处、吏部、都察院,严议整饬吏治章程,务求实效!倘有仍蹈前辙、贪渎害民者,朕必执法如山,决不宽贷!”**

朱批发出,如同在沉寂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更多的奏疏如同雪片般飞来。有弹劾地方大员贪腐的,有建言改革税赋的,有呼吁赈济灾民的,甚至有人胆大包天地提出“清查八旗积弊”、“限制皇室用度”!嘉庆来者不拒,一一披阅,或嘉许,或训斥,或交部议处。他仿佛看到了一线希望,一个“君臣同心,咸与维新”的景象似乎正在眼前展开。他正式下诏,将亲政后的年号定为“**嘉庆**”,取其“嘉瑞频臻,万民喜庆”之意,并宣布了一系列新政举措:**严禁捐纳(卖官)、裁撤冗员、整顿漕运、厉行节俭、严禁鸦片**。一场以“**咸与维新**”(君臣共同革新)为旗号的政治改革,在帝国上空吹响了号角。

**然而,理想的光芒,很快被现实的铁壁撞得粉碎。**

河南兰考。浑浊的黄河水裹挟着泥沙,如同脱缰的野马,冲垮了刚刚加固不久的堤防!决口处宽达数十丈,洪水咆哮着涌入村庄、田野。灾民的哭喊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牲畜的哀鸣声混杂在一起,如同人间地狱。河南巡抚**马慧裕**的紧急奏报八百里加急飞送京城:“…兰阳汛大堤溃决,淹没村庄七十余座,灾民逾十万!田庐尽毁,嗷嗷待哺…恳请朝廷速拨赈银、粮米,以救燃眉!”

嘉庆接到奏报,心急如焚!他立刻召集军机大臣商议。户部尚书董诰却面有难色:“皇上…剿匪军费尚欠数百万两…国库实在…捉襟见肘啊!各地常平仓、义仓,亦因连年赈济、转运军粮,存粮空虚…”

“那就从邻近省份调拨!截留漕粮!发动富户捐输!”嘉庆厉声道,“朕不管你们想什么办法!绝不能让一个灾民饿死!”

旨意迅速下达。然而,当朝廷拨付的三十万两赈灾银和十万石粮食终于抵达灾区时,灾情已过去月余。更令人心寒的是,经过河南藩司(布政使)**张栋**、开封知府**王兆奎**等各级官吏的层层盘剥克扣,真正发放到灾民手中的,不足十之二三!稀粥清得能照见人影,掺着大量的沙土和麸糠!

一个破败的窝棚里,骨瘦如柴的灾民李老栓,颤抖着将半碗能数清米粒的“赈粥”喂给奄奄一息的小孙子。孩子勉强咽下两口,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带血的泡沫。

“老天爷啊!开开眼吧!”李老栓老泪纵横,绝望地仰天哀嚎,“皇上发了赈灾粮!可…可都进了那些狗官的肚子啊!他们…他们连孩子的救命粮都贪!这是要绝我们的活路啊——!”

他的哭喊,淹没在灾民营地此起彼伏的哀鸣中。愤怒的灾民开始聚集,冲击官府的粥厂和粮仓。官兵挥舞着刀枪弹压,冲突一触即发!广兴御史在奏折中指出的“官逼民反”,在黄河决口后的淤泥滩上,正以最残酷的方式上演着续集。

与此同时,在帝国的另一端——**广州十三行**。珠江口外,停泊着几艘悬挂着米字旗的巨型商船。其中一艘名为“滑铁卢号”的英吉利散商船(非东印度公司船只)甲板上,大班**查顿**(william jardine,后来怡和洋行创始人之一)叼着烟斗,志得意满地眺望着繁华的广州城。

一个穿着清廷官服、但举止猥琐的税吏**张二**,鬼鬼祟祟地登上船。查顿的华人工头**阿福**(买办)迎了上去。

“张爷,辛苦了。”阿福塞过去一个沉甸甸的银袋。

张二掂了掂,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好说好说!这是粤海关监督**佶山**大人的手令!”他递过一张盖着鲜红关防印的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查验放行”。**

阿福接过纸条,递给查顿。查顿看也不看,随手递给身边的水手长:“告诉岸上,‘滑铁卢号’的货,可以卸了。” 他转头对张二笑道:“张先生,替我多谢佶山大人。下次的‘规矩’,加倍奉上。”

张二点头哈腰:“查顿先生放心!规矩嘛,我们懂!包您满意!”

很快,“滑铁卢号”底舱那三百箱贴着“洋药”标签、散发着怪异甜香的货物,在海关胥吏“认真”的“查验”下,被堂而皇之地搬上了码头,运进了广州城内隐秘的货栈。这些,正是清廷明令禁止的**鸦片**!而那张“查验放行”的纸条,则是粤海关监督佶山与英商之间心照不宣的“**规矩**”——一张价值数千两白银的通行证!

消息并非密不透风。广州将军**阳春**,这位驻防八旗的最高将领,以耿直清廉着称。他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了“滑铁卢号”公然卸下大宗鸦片的消息,震怒不已!他立刻以八百里加急密折上奏嘉庆,弹劾粤海关监督佶山“收受巨额贿赂,公然纵容鸦片走私,坏法害民,贻祸国家!”

**养心殿西暖阁。**

嘉庆捏着阳春的密折,脸色铁青,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他刚刚在“咸与维新”的诏书上盖下御玺,憧憬着吏治清明、国泰民安。转眼间,河南的赈灾贪腐还未平息,广州的海关又爆出如此惊天丑闻!而且涉及的是他三令五申严禁的**鸦片**!这毒物,不仅掠走白银,更摧残民力军力,实乃亡国灭种之祸根!

“佶山!好一个佶山!”嘉庆猛地将密折拍在御案上,眼中杀机毕露,“朕的严旨,在他眼里就是废纸一张!查!给朕彻查!着两广总督**吉庆**,即刻锁拿佶山,严审其贪纵之罪!所有涉案胥吏、奸商,一体拿问!那三百箱鸦片,给朕就地销毁!一粒烟土也不许流入内地!”

圣旨如同雷霆,再次飞向广州。两广总督吉庆不敢怠慢,迅速行动。粤海关监督佶山被摘去顶戴花翎,打入大牢。广州城内掀起一场轰轰烈烈的“禁烟”风暴,抓捕了一批小胥吏和烟贩,那三百箱鸦片也在虎门海滩当众销毁(小规模),引来无数百姓围观叫好。

**然而,风暴之下,暗流依旧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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