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曹操的蜕变(2/2)

那个在洛阳初露锋芒的年轻校尉,那个在陈留散尽家财募兵的愤懑者,那个在酸枣试图力挽狂澜的理想主义者…

被这冰冷的河水彻底涤荡。

一个更冷酷、更务实、更懂得在乱世中攫取和守护自身核心利益的枭雄,在血与火的洗礼中,破茧重生。

至于那最深邃、最难解的终极之问。

“我是谁?”

是匡扶汉室的征西将军曹孟德?

还是其他?

这个问题的答案,此刻依旧模糊,如同这浑浊河水中破碎的倒影。

它或许需要曹操用一生的征伐、权谋、抉择,甚至是在生命走向终点的暮年,才能最终看清自己的初心。

冰冷的河水依旧湍急,死亡的阴影仍未散去。

但曹操伏在曹洪背上,眼中的泪水已然干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火重生后的冰冷光芒。

他死死盯着对岸,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活下去,然后,以宗族为刃,以自身为旗,在这乱世洪流中,劈出一条属于他曹孟德的通天之路……

终于,曹洪一脚踏上了对岸湿冷的泥地。

他踉跄着将曹操放下,自己却膝盖一软,几乎跪倒,全靠拄着长刀才勉强撑住身体,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

他赤裸的身体,被冰冷的河水冲刷得一片紫红色,甚至有一块块网状红斑,这是被冻伤的前兆。

就在曹操想勉励曹洪之时,一阵箭矢声传来。

“嗖嗖嗖。”

一支劲矢带着死神的尖啸破空而至,狠狠钉在曹洪脚边不足一尺的湿泥里,箭尾兀自嗡嗡急颤。

“放箭,莫走了曹操。”

对岸火光熊熊,映出徐荣那张冷酷而志在必得的脸。

紧接着,密集的箭雨如飞蝗般越过河面,扑簌簌地射入河水,钉在泥滩,更有数支擦着曹操和曹洪的身体呼啸而过,带起凌厉的风声。

曹洪猛地挺身,再次挡在曹操身前,手中长刀舞成一片水泼不进的光幕,只听得叮当乱响,几支角度刁钻的箭矢竟被他用刀面奋力格开。

“走。”

曹洪嘶哑地吼道,一把拽起几乎脱力的曹操,两人踉跄着扑进河岸旁深密的芦苇丛中。

冰冷的芦叶刮过裸露的皮肤,留下道道血痕。

身后,箭矢钉入芦苇的“笃笃”声不绝于耳,如同催命的鼓点。

不知跌跌撞撞奔逃了多久,直到东方天际透出一抹死鱼肚般的惨白,他们才在一处低矮的土冈下瘫倒。

曹操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肩头的箭创被汗水、河水与泥污浸透,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曹洪拄着刀,单膝跪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赤裸的胸膛上,几处新添的箭矢擦痕正缓缓渗出血珠。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土冈侧后方,骤起惊雷。

密集如鼓点的马蹄声踏碎了黎明。

曹操的心沉入无底深渊,力气耗尽,伤口剧痛,前有强敌,后有追兵,真正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他挣扎着想用手肘撑起身体,至少死也要站着死。

但失血过多加上彻骨的寒冷,让他浑身肌肉如同被抽去了筋骨,手臂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曹洪此刻也泪流满面,滚烫的泪水划过他沾满泥污、冻得发青的脸颊。

他尽力了,真的尽力了!

背负兄长泅渡冰河,早已榨干了他最后一丝气力,此刻莫说再战,恐怕连一个普通的持刀军士都能轻易将他砍倒。

他眼睁睁看着曹操滑倒,却连抬手去扶的力气都没有了。

“子廉…是我…是我害了你啊!”

曹操看着兄弟同样濒死的模样,心如刀绞。

他紧紧抓住曹洪冰冷的手臂,不顾形象地痛哭流涕,声音嘶哑破碎。

如果…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定会…

“兄长,何须多言。大丈夫死则死矣!只恨…只恨未能助兄长逃出生天,重振旗鼓!不过能与兄长死在一块,虽死犹荣,哈哈哈。”

曹洪用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和鼻涕,悲极反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