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仁政的试炼（2/2）

膳桌上，朱由校看似随意地提起：“朕看了你对河间府的批示，心系黎民，很好。”

朱慈烺心中一喜，刚要谦逊几句，却听父皇继续道：“不过，烺儿，你可曾算过，我大明两京十三省，每年类似河间府这般需要赈济的州县有多少？若处处皆依此例，这远征所得白银，能支撑几年？”

朱慈烺一怔，他确实未曾细算。

“治国如同持家，量入为出乃是根本。”朱由校夹了一箸菜，语气平淡，“心怀仁念是君王之德，但更需懂得统揽全局，平衡各方。直接批示动用特定款项，固然快捷，却坏了朝廷法度，令户部无所适从。下次若再遇此事，当先与内阁、户部商议，定出章程，方是长久之道。”

朱慈烺脸上有些发热，低声道：“儿臣……儿臣知错了。只是见百姓受苦，心中不忍……”

“朕知道。”朱由校看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些，“但你要记住，帝王之仁，在于建立一套能有效运转、公平普惠的制度，而非一时一地的施舍。譬如海关之税，取之于商，用之于国，惠及全民，此乃大仁。朕希望你将来，能做一位立制度、明法度的仁君，而非仅凭个人喜恶行事的滥好人。”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朱慈烺心上。他再次感受到了父皇那宏大而冷峻的治国理念与自己内心温情脉脉的“仁政”理想之间的差距。

就在太子于理念碰撞中沉思之际，遥远的南方，一场因他的“仁政”而起的风波，正悄然酝酿。河间府获额外赈济的消息不胫而走，邻近遭灾却未获同等优待的州县官员和士绅心生不满，开始暗中串联，准备联合上书，请求太子“一视同仁”。而一些嗅觉敏锐的东林党人，也看到了其中可资利用的机会，试图将太子推向更前台，与皇帝的施政风格做更鲜明的区分。

朱慈烺并不知道，他出于善念的一道批示，已然成了朝堂各方势力角力的新焦点。而他理想中的“仁政”，在这复杂而现实的政治泥潭中，正迎来第一次严峻的试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