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墓碑前的告白(1/2)

深秋的午后,阳光收敛了夏日的炽烈,变得温煦而澄澈,如同融化的琥珀,流淌在滨海市西郊的西山公墓。这里远离城市的喧嚣,依山而建,松柏苍翠,环境清幽肃穆。秋风拂过,卷起地上金黄的银杏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更添几分静谧。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墓园入口处。方修远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便装,没有系领带,神情不似平日商海沉浮时的冷峻锐利,也不似在家中面对妻儿时的温柔放松,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带着淡淡追思的平静。他手中捧着一大束精心挑选的、含苞待放的白百合,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水珠,在秋日阳光下散发着清雅的芬芳。

他沿着干净整洁的石板小径,缓步向墓园深处走去。脚步沉稳,却比平时慢了许多。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自己的脚步声。他熟悉这条路,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找到那个特定的位置。

最终,他在一片向阳的坡地上停了下来。面前,是一座干净整洁的黑色花岗岩墓碑,周围栽种着几株母亲生前最喜欢的白色茶花,这个季节,正零星地开着几朵,洁白无瑕。墓碑上方,镶嵌着一幅烧瓷照片。照片上的女子,面容温婉秀丽,眉眼间带着书卷气,嘴角噙着一抹柔和而坚韧的笑意,那双清澈睿智的眼睛,与方修远有着惊人的神似。这便是他的生母,在他年仅十岁时,便因长期操劳过度、积劳成疾,永远离开了他。

时光荏苒,墓石依旧,照片上的笑容永恒。

方修远静静地伫立在墓前,目光长久地凝视着照片中母亲年轻的脸庞,仿佛要透过这定格的影像,看到那早已模糊在岁月长河中的温暖身影。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深切的怀念,有无声的遗憾,有历经沧桑后的释然,更有一种渴望倾诉的迫切。

他俯下身,将怀中那束象征着纯洁与思念的百合,轻轻摆放在墓碑前,让那抹纯白点缀着肃穆的黑色。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白手帕,细致地、一寸一寸地擦拭着墓碑上几乎不存在的浮尘,以及照片玻璃上的细微痕迹。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完成一项极其重要的仪式。汉白玉的墓碑在午后的阳光下,被擦拭得微微发亮,触手生温。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单膝半跪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墓碑上的照片平行,仿佛这样,就能离母亲更近一些。秋日的微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带来远处草木的清香。他沉默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过往三十多年的岁月,如同被精心剪辑的黑白默片,一帧一帧,无声却无比清晰地在脑海中飞速掠过——

是童年时,母亲在灯下为他辅导功课的温柔侧影;是母亲病重时,依然强撑病体、叮嘱他要坚强懂事的虚弱声音;是母亲去世后,那个巨大而冰冷的家,和父亲日益沉默严肃的背影;是林美芝母子进门后,那些隐藏在虚伪笑容下的算计与冰冷;是他在异国他乡独自求学、在枪林弹雨的特战队中生死搏杀、在波诡云谲的商场上运筹帷幄的孤寂与坚韧……那些荣耀、危机、背叛、坚守、失去与获得,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的心扉。

最终,所有的波澜壮阔、所有的暗流汹涌,都渐渐平息,沉淀,汇聚成了一幅温暖而安宁的画面——画面里有刘诗雅温柔依偎的身影,有承砚和宁昕咿呀学语、蹒跚学步的可爱模样,有父亲和刘伯伯下棋时爽朗的笑声,有家中晚餐时其乐融融的灯光……

良久,方修远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用一种低沉而平稳的、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宁静的语调,缓缓开口,打破了墓前的寂静:

“妈,我来看您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力量,在这空旷的墓园里轻轻回荡。

“好久没来了……您别怪我。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事。”他顿了顿,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照片上的眼睛,仿佛在与一位久别重逢的亲人促膝长谈。

“我结婚了。她叫刘诗雅,是刘国伟伯伯的女儿。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善良,坚强,有她自己的追求和光芒。您如果在,一定会很喜欢她,会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疼。”说到刘诗雅,他的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极其温柔的笑意,眼神也变得格外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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