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忆里的刺(2/2)
水珠顺着瓷砖缝隙流向地漏,像某个真相在悄然流逝。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在书房睡下,半夜起来喝水时,看见主卧门缝下透出的光亮——她在和谁视频通话?笑得那样开心。
如今坐在父母家的阳台上,他终于点燃那支烟。晨雾与烟雾交融,远处新城区的高楼在晨曦中显出轮廓。其中某扇窗户后,有他亲手挑选的婚床,而现在或许正躺着另一个男人。
思语抱着小熊玩偶揉着眼睛走出客房:“爸爸,我梦见妈妈了。”
他碾灭烟头,把女儿揽进怀里。孩子发间纯净的奶香让他眼眶发酸——那晚他本该察觉的,当肖珂云拒绝他用新买的柑橘味洗发露帮洗头时;当她突然把用了三年的沐浴露换成刺鼻的花果香时;当她在亲密时总下意识偏过头,像在躲避什么气味时。
“妈妈去旅行了。”他听见自己用最平静的语气撒谎。
张桂兰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思语来帮奶奶搅鸡蛋好不好?”
看着女儿蹦跳着跑开的背影,他摸出手机。加密相册里存着上周恢复的聊天记录,时间正好是半年前那个雨夜。边晨东发来的消息带着轻佻的表情包:“你老公没发现我香水味吧?”
肖珂云的回复像一记闷棍:“他啊,随便哄两句就信了。”
阳台上的薄荷草在晨风里摇曳,这是肖珂云去年心血来潮要种的,说要做莫吉托。如今植株疯长,却再没人采摘。他掐下一片叶子揉碎,清凉的气息窜进鼻腔,突然与记忆里那缕古龙水重叠。
原来背叛的气味,早就像藤蔓爬满了生活的每个缝隙。
袁德山提着鸟笼从早市回来,画眉鸟在笼中跳窜。老人看着儿子手里的薄荷叶,忽然开口:“这草该修剪了,长得太野就抢其他植物的养分。”
他望着父亲意有所指的眼神,突然明白老人早就察觉了什么。或许是从肖珂云越来越频繁的回娘家,或许是从她手机永远反扣在桌面的习惯。
厨房传来鸡蛋液下锅的滋啦声,思语银铃般的笑声混着奶香飘来。他握紧栏杆,铁锈沾了满手。
那缕香水味确实只是第一根刺。后来还有莫名出现在洗衣篮的陌生头发,酒店发票背面的唇印,直到最后在监控里看见他们牵着手走进单元门——每根刺都扎在同一个伤口上,如今早已溃烂流脓。
“吃饭了。”张桂兰在围裙上擦着手,目光扫过他泛白的指节。
他应声转身,把那个弥漫着陌生香气的雨夜彻底留在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