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笔骸(2/2)
雪突然停了,弄堂里只剩棉线绷紧的“嗡鸣”。苏伊低头,看见自己的旗袍下摆正慢慢变黑,盘扣处钻出半根棉线,线芯里的指骨,正抵着她的腰。
苏伊的指甲掐进掌心的栀子纹里,刺痛让她猛地回神——指腹下的钢笔突然“咔哒”弹开笔帽,露出的不是针尖,是半片泛黄的照片,照片边角浸着血,是她妈抱着年幼的苏婉柔站在桂花树下,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线够了,别等。”
“别等——”
她嘶吼着把钢笔往廊柱砸去,“哐当”一声,笔身撞在裂缝里的棉线上,线突然断了,断口处溅出细小的骨渣,混着黑泥落在她手背上。沈砚的“身体”跟着晃了晃,棉线裹着的指骨“哗啦”散了一地,露出他藏在身后的手——手里攥着半块碎瓷片,正是苏婉柔算术本上的那页。
“跑!”
沈砚的声音终于从线团里挤出来,带着血沫。苏伊踉跄着往弄堂口冲,刚踩上青石板,脚踝突然被什么缠住——是那只绣鞋里钻出来的棉线,线芯裹着的牙正往她裤管里咬,每动一下,都能听见牙尖刮过骨膜的“咯吱”声。
她弯腰去扯,指尖刚碰到棉线,突然看见绣鞋里露出半张纸条,是苏婉柔的字迹:“姐,我在桂花树里。”
弄堂尽头的石库门突然“吱呀”开了道缝,漏出的光里飘着半片栀子花瓣,花瓣上沾着血。苏伊顾不上脚踝的棉线,踉跄着往门里扑,刚跨过门槛,听见身后传来“嘶啦”的裂响——是沈砚的棉线身体彻底散开,线团里滚出颗渗血的牙,正对着自己的方向,慢慢“长”出细小的肉膜。
门在她身后“哐当”关上,黑泥瞬间糊满门缝。苏伊靠在门板上喘气,指尖摸到门板上的刻痕,是她妈当年划的“正”字,最后一笔没写完,刻痕里渗着的血,正顺着纹路往她手腕爬。
她抬头,看见堂屋里摆着半匹棉线布,布面上的栀子纹正慢慢“活”过来——每道纹路里的苏婉柔,都睁着空的眼窝,嘴张着,吐出细小的棉线,往她的方向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