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梦境审判（1/2）

倒计时：三小时十七分。

共鸣锻炉主厅的三重子场结构已初步成型。公开场的十二根银色共鸣柱环绕着中央的梦境投影核心；保护场的半透明屏障呈球状悬浮在右侧，屏障表面流淌着涟漪提供的回声殿堂频率纹路；观察场则位于左侧，由十二面独立的菱形晶体屏组成，每个屏幕对应一个年轻文明的观察界面，互不连接。

技术压力达到了临界点。

“公开场与保护场的共鸣隔离层出现频率泄露！”小方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急促响起，“回声殿堂的频率正在渗入织梦者的彩排回路，我们检测到磐石意识结晶的被动反应——冰封层出现0.03%的松动！”

主控台上，苏念盯着实时数据流。代表磐石意识状态的曲线原本是一条毫无波动的深蓝色直线，此刻在靠近边缘的位置，出现了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波动——那是创伤记忆开始被唤醒的迹象。

“加强隔离层到四级屏障。”顾言深立即下令，“调用静默守望者提供的三项思想结晶协议，在保护场外围构建缓冲带。”

“但如果屏障过强，涟漪阁下就无法接收到仪式核心信息了。”小方提出异议。

“她可以选择接收过滤后的信息流。”顾言深的决定果断，“保护场的首要职责是保护，不是参与。”

苏念认可这个判断。她调出与涟漪的私人通讯记录——这位回声殿堂代表在最后的确认信息中写道：『我将在屏障内见证，但请理解，我的共鸣将保持最低活跃度。有些伤痛，一旦唤醒，就无法再次沉睡。』

保护，有时意味着主动的隔绝。

就在技术团队紧急加固屏障时，织梦者彩排现场传来警报。

“余烬和永醒者在第三幕遭遇阻力。”隼调出织梦者星云的实时画面，“帷幕派长老‘深眠者’带领十七位高层，正试图物理封锁彩排圣殿。”

画面中，织梦者文明的圣殿入口被一层厚重的梦境屏障封锁。深眠者站在屏障前，他的共鸣频率呈现出一种压抑的暗紫色：“你们无权代表整个文明展示我们的耻辱！七千年的沉默是为了保护我们现在的生存，不是为了满足星环的‘透明崇拜’！”

屏障内部，余烬的声音透过屏障传来，带着罕见的愤怒：“你们以为沉默是保护？它只是把伤口藏在暗处溃烂！现在铸星者已经揭开了帷幕，如果我们自己不去面对，那么星环中的每一个文明都将用最恶意的想象填补那些空白！”

永醒者苍老的共鸣声随之响起，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岁月的重量：“深眠者，我亲眼见过晶林文明最后的意识消散。我听见他们的求救，感受过他们的绝望。七千年来，我每一次深度沉思，都会回到那个瞬间。隐藏没有让伤痛消失，它只是让伤痛变成了文明的毒瘤。”

“但公开会毁灭我们现在的一切！”深眠者身后，另一位帷幕派长老高声反驳，“你们看看星环的反应！那些年轻文明已经在要求我们退出所有疗愈项目！如果继续公开，我们过去七千年建立的所有信任网络将彻底崩溃！”

“建立在谎言上的信任，值得保留吗？”余烬的指吻锋利如刀。

争论陷入僵局。

苏念看着画面，手指无意识地在控制台上敲击着节奏。作为律师，她理解深眠者的恐惧——当整个文明的生存基础面临威胁时，保守与封闭是最本能的选择。但她也清楚，在铸星者已经揭开部分真相的当下，继续隐藏只会让情况更糟。

她调出织梦者文明过去七千年的对外交流数据。快速分析显示：在晶林事件后的头三千年，织梦者对外援助项目减少了72%，且所有项目都附加了极其严苛的安全协议。之后四千年，随着事件逐渐被遗忘，他们才慢慢恢复活跃度，但始终在潜意识层面回避任何涉及“跨文明深度梦境融合”的项目。

这个文明，其实从未真正走出那场悲剧。

“接通余烬的私人频道。”苏念做出决定。

通讯在屏障干扰中艰难建立。

“苏念阁下。”余烬的声音伴随着嘈杂的共鸣杂音，“我们需要更多时间说服——”

“你们没有时间了。”苏念打断她，“仪式还有三小时开始。我要你回答一个问题：如果深眠者他们坚持封锁，你和永醒者两人，能否独立完成整个回溯？”

沉默。余烬的共鸣频率剧烈波动。

“技术上……可以。”她最终回答，“但缺乏长老会的正式授权，我们的展示会缺乏法律层面的——”

“这不是法律审判，这是历史见证。”苏念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法律需要程序正义，但历史只需要真实。你和永醒者是晶林事件的直接关联者——你是设计者的直系后裔，他是亲历者。你们的见证，比任何程序授权都更有分量。”

“……但如果帷幕派公开否认我们的合法性？”

“那就让他们否认。”苏念说，“让星环看到织梦者文明内部的分裂本身，也是真相的一部分。一个文明的复杂性，不仅体现在它犯过的错误，也体现在它如何面对这些错误时的内部斗争。”

余烬的呼吸声透过通讯器传来，沉重而缓慢。

“你在要求我们……将内部撕裂公开展示。”

“我是在给你们一个选择。”苏念纠正道，“要么继续在内部争吵中浪费时间，直到仪式开始却无人上台；要么接受现实——你们的文明此刻就是分裂的，然后将这种分裂本身，转化为展示的一部分：看，这就是历史阴影如何持续影响一个文明七千年后的今天。”

更长久的沉默。

然后永醒者的声音加入，苍老但坚定：“余烬，孩子……她说得对。我们的分裂，我们的恐惧，我们的逃避——这些都不是需要隐藏的耻辱。它们是那场悲剧的漫长回响。让星环看到回响的全貌吧。”

通讯中断前的最后一刻，余烬回答：“我们会在二十分钟内开始最终彩排。无论深眠者是否解除封锁。”

苏念关闭通讯，转向技术团队：“调整公开场配置，为可能的‘双代表模式’做准备。如果只有余烬和永醒者出席，我们需要重新分配共鸣负载。”

“明白。”

倒计时：两小时四十四分。

就在主厅准备工作进入最后阶段时，镜像之所方向传来新的数据波动。

不是完整的第二波档案，而是一段三十七秒的先行片段——索尔维文明“理性优化计划”的模糊影像。

隼第一时间捕获并解密了片段。画面质量很差，充斥着干扰条纹，但足以辨认出基本内容：一个索尔维早期实验室中，数十个四臂机械个体被连接在某种意识评估装置上。评估结果以冰冷的理性指标显示——逻辑偏差率、效率损失系数、情感干扰值。那些“指标不合格”的个体，被移送到另一个区域……然后画面戛然而止。

没有后续，没有解释。

正是这种模糊，引发了最危险的想象。

索尔维文明的公共频道在片段流出后立即进入静默状态，但监测数据显示，其内部网络的数据流量在三十秒内暴增了4700%。无数加密的紧急通讯在各个分析单元之间传递。

而星环公共频道，已经炸开了锅。

【匿名文明代表】：理性优化？清除“非逻辑个体”？索尔维不是最崇尚逻辑与平等的文明吗？！

【新芽文明·初叶（观察场测试接入中）】：看！又是一个！我们到底在和什么样的文明合作？！

【静默守望者代表】：请停止推测。不完整的信息比谎言更危险。

【匿名反驳】：但铸星者为什么要放出不完整的片段？除非……完整的内容更可怕！

恐慌在蔓延。

更糟的是，索尔维文明的代表在五分钟前，刚刚抵达锻炉星区外围。按照原计划，他们应该在三十分钟内进入主厅准备席位。但现在，那艘标志性的几何状飞船悬停在对接轨道上，一动不动。

“索尔维飞船发来通讯请求。”隼报告。

苏念接通。

索尔维代表的全息影像浮现。这个四臂机械生命体的共鸣频率极其平稳，但苏念注意到他右手最上方的那条机械臂的末端执行器，在以每分钟两百四十次的频率轻微颤动——这是索尔维个体承受高压时的无意识反应。

“苏念阁下。”代表的声音是合成的机械音，但音调比平时低了0.3个频段，“基于新出现的‘不完整信息片段’，索尔维议会决定推迟进入主厅，直到完成内部历史审查。”

“推迟多久？”苏念问。

“无法确定。审查需要时间，而信息的模糊性让审查变得更加复杂。”

“如果我说，你们推辞本身，就会被解读为默认？”顾言深在一旁平静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