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农闲时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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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深露重,霜华渐浓。金黄的稻谷早已归仓,田地里只剩下整齐的稻茬,像一行行写在大地上的诗。农闲时节,村庄的节奏仿佛也慢了下来。晨起时,屋顶的炊烟袅袅,与河面的薄雾交融,平添几分静谧。
云岫如今多了项固定的“功课”——跟着沈砚读书习字。起初是在沈家书房,但沈夫人体贴,说云岫来回跑动麻烦,且书房里男子气息重,不如就在两家共用的堂屋或者院中枇杷树下。于是,常常能见到这样的景象:沈砚端坐一方,面前或摆着《论语》,或摊着《诗经》,声音不高不低地讲解;云岫则坐在他对面,面前是沈砚给她准备的描红本和那支紫毫笔,听得认真,写得专注。
沈砚教得极有耐心。他从不说深奥的大道理,只将字句含义、典故出处娓娓道来。有时云岫遇到难解之处,蹙眉思索,他并不急于点破,只静静等待,或是换个更浅显的说法。他发现自己这个“学生”天资虽非绝顶,却有一股难得的韧性和灵气,尤其对诗词中描绘的田园景致、人情世故,领悟得极快。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沈砚念完,解释道,“这是贺女子出嫁的诗,以桃花起兴,赞其容貌美丽,品德贤良,能使家庭和顺。”
云岫听着,脸颊微热,偷偷抬眼看了沈砚一下,见他神色如常,才小声问:“那……这桃花,是指春天山野里开的那种吗?”
“正是。”沈砚点头,目光望向院墙外,“来年春日,后山桃花盛开时,其景致大抵如此。”
云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仿佛已见到那片绚烂的云霞,心中默默记下了这诗句,更对明年的春日,生出了一份隐秘的期待。
云娘子偶尔送些茶水点心过来,见两人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投入,脸上总是漾开欣慰的笑容,放下东西便悄悄离开,从不打扰。沈夫人更是乐见其成,有时会拿着针线活坐在不远处,一边做活,一边听着那边的动静,觉得这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充实和暖。
这日,云岫正在练习沈砚新教的几个字,忽听得隔壁沈家传来沈夫人几声压抑的咳嗽。她笔下一顿,抬头看向沈砚,见他眉宇间也染上一丝忧色。
“伯母的风寒还未好全么?”云岫放下笔,关切地问。
沈砚轻叹一声:“入了秋便容易反复。吃了两剂药,好些了,但总未断根。”
云岫想了想,道:“我娘前日里晒了些紫苏叶和老姜,说是驱寒暖身最有效。我去熬碗紫苏姜汤给伯母送来?”
沈砚看着她眼中真诚的关切,心中微暖,点了点头:“有劳了。”
云岫立刻起身去了自家灶间。不多时,她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紫苏和姜香的汤药过来了。沈夫人正靠在榻上歇息,见云岫端着药进来,又要起身。
“伯母您快躺着,”云岫连忙上前,将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这是我娘教的方子,紫苏姜汤,趁热喝了发发汗,能舒服些。”
沈夫人看着她被热气熏得微红的小脸,心中感动,拉着她的手道:“好孩子,难为你想着。”她接过碗,小口喝着,那辛辣中带着清香的暖流滑入喉间,似乎连带着胸口的滞闷都疏散了些。
沈砚站在一旁,看着云岫细心地将滑落的被角为母亲掖好,又轻声细语地询问还有哪里不适,那娴静温柔的侧影,与他记忆中那个带着他漫山遍野跑的“小岫姐”重叠,又似乎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让他心头莫名安定。
自那以后,云岫便时常留意沈夫人的身体状况,不是送些自家做的润喉秋梨膏,就是帮忙煎药、陪她说说话。沈夫人对这个未来儿媳,更是满意得不得了,私下里对沈清远感叹:“咱们砚儿性子闷,就得有个像岫丫头这样贴心细致的在身边才好。”
时光荏苒,转眼入了冬。北风渐起,万物萧瑟。第一场雪落下时,村庄覆上了一层素白,显得格外宁静。
腊月里,家家户户开始为年节做准备。云娘子带着云岫扫尘、拆洗被褥、准备年货。沈家虽不用亲自做这些粗重活计,但也洋溢着过节的气氛。沈清远写了新的春联,沈夫人则指挥仆妇准备祭祀用品。
腊月二十六,按照习俗,是磨豆腐的日子。云家石磨嗡嗡作响,浸泡好的黄豆被磨成乳白的浆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豆香。云岫帮着母亲烧火、点卤,忙得鼻尖沁出细汗。
豆腐做成,云娘子照例切下大大一块,用荷叶包好,对云岫道:“给沈家送去,你沈伯母爱吃这口热乎的。”
云岫应了,捧着温热的豆腐,踩着薄雪,走向沈家。沈夫人见她来了,欢喜地拉她进屋烤火,又让丫鬟赶紧去叫沈砚。
沈砚从书房出来,见到云岫被冻得微红的脸颊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脚步不由得快了些。
“云婶又让你送好吃的来了。”沈夫人笑着揭开荷叶,露出白嫩嫩的豆腐,“快,去灶间让王妈做碗豆花,再多放些辣油和葱花,岫丫头也在这儿吃一碗暖暖身子。”
云岫推辞不过,只好留下。热腾腾的豆花端上来,滑嫩鲜香,吃下去浑身都暖了。沈夫人吃着豆花,看着并排坐着的儿子和云岫,忽然对沈砚道:“砚儿,开春后你便要赴县试了,笔墨纸砚可都备齐了?衣物也要早做打算。”
沈砚放下勺子,恭敬回道:“母亲放心,都已准备妥当。”
沈夫人点点头,又转向云岫,语气慈爱:“岫丫头,你的针线好,伯母想劳你件事,帮砚儿做两双赶考时穿的厚实袜子和一双护膝可好?考场里阴冷,保暖最是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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