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宿命长河，我执为岸（1/2）

齿轮星空的景象如潮水般退去，那低沉规律的轰鸣声也渐渐消散。林轩踏足于一座横亘在无尽虚无之上的石桥。桥身斑驳，布满岁月刻痕，不知以何种石材筑成，触手冰凉，竟能隔绝神识的深入探察。

桥下，并非寻常江河，而是一条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广阔的“长河”。河水并非液态，而是由无数闪烁明灭的光阴碎片、扭曲变幻的空间褶皱、以及亿万生灵的记忆、情感、执念汇聚而成，奔流不息，发出一种混合了诞生欢呼与寂灭叹息的宏大潮声。

这便是宿命长河。它并非单纯的时间流，而是时间、空间、因果、命运以及众生心念交织形成的，承载着万界生灵一切“存在”痕迹的最终归宿。仅仅是站在桥边向下望去，那汹涌的河水中倒映出的无数破碎人生与文明兴衰，就足以让心智不坚者迷失自我，被同化为河中一滴无意识的水珠。

“轮回试炼最终重，宿命长河。”淡漠的声音在桥上回荡，比之前两次似乎多了一丝凝重，“踏过此桥，抵达彼岸。坠入河中者，真灵将被冲刷、分解，一切存在痕迹彻底抹除，归于永恒的‘无’。”

没有更多的提示，没有具体的规则。踏过去，便是生；坠下去，便是永恒的消亡。简单，却残酷到极致。

林轩立于桥头，并未立刻前行。他能感觉到，这座桥本身，就是试炼的一部分。它并非稳固不动，而是在随着下方宿命长河的奔流，微微起伏、扭曲，仿佛随时会坍塌。更有一股无形无质，却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拉扯之力，从下方的河水中传来，诱惑着，拖拽着桥上的一切，要将其纳入那永恒的奔流之中。

他尝试迈出第一步。

脚掌落下的瞬间，桥身微微一颤，下方河水骤然汹涌！一段不属于他的、充满了战火与悲壮的记忆碎片，如同巨浪般拍打上来，冲击他的神魂！他仿佛化身一位即将陨落的将军，看着麾下将士浴血奋战，感受着家园破碎的痛楚，一股为国捐躯、马革裹尸的悲壮执念疯狂地涌上心头，要将他拖入那段历史，成为河中又一抹相似的悲影。

“过去之影，岂能撼动今我之魂？”

林轩混沌神识稳固如初，如同中流砥柱，将那汹涌的记忆浪潮强行分开。他体悟着那份悲壮，却清晰地认知到，那是“他”的宿命，非“我”之途。他脚下的步伐坚定，继续向前。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无数生灵的宿命节点之上。无数记忆、情感、时空片段的洪流，从四面八方冲击而来。有帝王末路的不甘，有红颜薄命的哀怨，有求道者陨落的遗憾，有文明辉煌刹那的永恒……喜怒哀乐，爱恨情仇，无穷无尽。

这些冲击，并非单纯的力量，更蕴含着某种“同化”的法则。它们试图在林轩的灵魂上，烙印下属于它们的印记，让他认同这些宿命，最终与这些宿命融为一体，沉入河中。

林轩以混沌之道应对。他的混沌，包容万有，却也独立于万有。他将这些冲击而来的宿命碎片，尽数纳入混沌星域之中，如同将泥沙投入洪炉，以自身大道进行炼化、解析，汲取其中关于时空、关于生命、关于存在的感悟，却将那些属于“他人”的执念与情感烙印，彻底焚灭，不留痕迹。

他如同一个逆流而上的旅者，在奔腾不息的宿命长河之上，艰难前行。桥身摇晃得越来越厉害，下方的拉扯之力也越来越强。他甚至看到，河水中浮现出一些熟悉的面孔——太虚道宗的弟子，清虚真人，乃至……他记忆中早已模糊的父母、故人！他们都在河中沉浮，向他伸出手，发出无声的呼唤，诱惑他跳下，与“他们”团聚。

“幻象而已，我心如铁。”

林轩闭上双眼，不再去看那些足以动摇常人心志的景象，只凭着一颗坚定不移的向道之心，以及对“真我”的绝对认知，一步步向前。

然而，宿命长河的考验，远不止于此。

当他行至桥中央时，周围的景象陡然一变！前方的桥身，竟然开始分叉，延伸出无数条通往不同方向的支路！每一条支路，都对应着一种未来的可能性，都承载着一段截然不同的“林轩”的宿命！

一条路上，他登临绝巅，执掌万界，成为真正的万界至尊，却孤高寂寥，失去了所有在意之人；

一条路上，他与挚爱归隐，田园牧歌，岁月静好，却道心蒙尘，最终泯然众人，寿元耗尽；

一条路上，他堕入魔道，杀戮滔天，以万物为刍狗，最终在无尽的业火中自焚；

一条路上，他未能突破归墟之劫，与玄黄界一同湮灭，成为历史尘埃；

甚至有一条路上，他放弃了挣扎，主动跃入宿命长河，与万灵同在，获得了另一种形式的“永恒”……

无数种未来，无数种可能，如同盛开的彼岸花，妖艳而致命，呈现在他的面前。每一种未来，都散发着真实的道韵，都似乎是他可能走向的结局。

这才是最可怕的诱惑！不是沉沦于过去，而是迷失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