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沪上余波（1/2）

民国十四年七月的上海，暑气裹挟着潮湿的风，吹得街头的抗议标语微微作响。

五卅运动的狂飙虽从激烈的街头冲突转向深层抗争，但罢工工人的口号仍在工厂区回荡，报馆的油墨味里依旧掺着不屈的斗志。

而暗处的较量，早已潜入舆论、经济的毛细血管，更显凶险。

公共租界汉口路的《申报》馆，三层小楼的窗户彻夜亮着灯，灯光在雨雾中晕开一片昏黄。

编辑部里，记者们埋首写稿，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与窗外巡捕的马蹄声形成诡异的交织。

报馆门房老张匆匆闯进社长办公室。

他攥着一封拆开的匿名信，信纸边缘还沾着硫磺粉。

“史社长，不好了！工部局说要以‘扰乱治安’封馆，还要烧档案库！”

史量才看着信上“再敢登反洋文章，就让你们葬身火海”的字迹，脸色凝重。

这些年《申报》记录的真相——从甲午战争到五卅血案，从工人血泪到洋行暴行，都藏在三楼的档案库。

那是民族记忆的根。

他立刻让人联系集雅斋，半小时后，林薇便撑着黑伞出现在报馆后门。

“今晚必须转移档案，优先搬近三年的采访记录、五卅照片底版和重大事件评论手稿。”

林薇语速极快，“我安排了三辆货车，陈默会带可靠的人过来，你们的人负责指认核心档案。”

老张点头如捣蒜：“放心！我们早就把关键档案整理好了，就怕他们来这一手！”

深夜十一点，雨势渐大。

三辆厢式货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报馆后门，帆布篷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车厢上。

陈默穿着报馆杂役的灰布短褂，袖口卷到肘部，带着五个伙计钻进档案库。

铁柜高达两米，里面的合订本摞得密密麻麻，原始稿件用麻绳捆成捆，照片底版装在铺着绒布的木盒里，每一件都沉甸甸的。

“这边！五卅的采访记录都在这个铁柜！”

老张打开柜门，抽出一摞稿件。

“这些是工人亲口说的，还有记者拍的照片底版，绝不能丢！”

陈默弯腰扛起一箱稿件，箱子压得他肩膀微微下沉，他却脚步稳如磐石，一步一步走上货车。

伙计们也不含糊，有的两人抬一个铁柜，有的抱着合订本，动作轻得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外面巡捕的手电光时不时扫过巷口，每一次都让人心提到嗓子眼。

林薇站在巷口的梧桐树下，黑伞遮住了大半个身子，【精神感应】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整条汉口路。

“东边来了两个巡捕，快躲！”她突然低喝。

陈默立刻让伙计们停下，躲进报馆后门的阴影里。

巡捕的皮鞋声越来越近，雨水顺着他们的帽檐滴落，两人在巷口站了片刻，骂了句“鬼天气”，便转身离开。

等巡捕走远，众人立刻加快速度。

直到天快亮时，最后一箱档案才装上货车。

雨水顺着车厢流下，混着伙计们的汗水，在地面积成小水洼。

林薇看着货车驶向法租界的秘密仓库，松了口气。

“这些记录，总有一天会让全中国看到真相。”

老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眼眶通红。

“谢谢你们，保住了《申报》的魂。”

三天后，上海总商会的会议室里，气氛却异常诡异。

长条红木桌旁，坐着十几位华商代表，有的眉头紧锁，有的却眼神呆滞，像被抽走了魂魄。

林薇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套裙，以“南洋侨商代表林文珊”的身份坐在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