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话语里对艺术的赤诚(1/2)

李振声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哦?说说你的理由。”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明显的不悦。

“我认为,把一切罪恶简单归咎于某个外部的、抽象的概念,比如‘腐朽思想’、‘境外势力’,其实是一种创作上的懒惰,也是对人性复杂度的浅薄化处理。”

夏缘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一颗经过精准打磨的石子,清晰地掷入寂静的会议室。

郑晓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小姑娘,居然当着李振声这位泰斗的面,直言他的想法是“创作上的懒惰”,这胆子也太大了!

夏缘没有理会旁人的反应,她的目光始终锁在陈淮安身上,因为这些话是说给这个人听的。

“一个故事,真正能打动人、能引人深思、能跨越时间流传下去的,不是它贴上了多么正确的标签,而是它的真实感。陆志明为什么会变成凶手?不是因为他看了一本坏书,听了一种坏思想,而是因为他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成长过程中,被他最亲近的人伤害,被他所处的环境扭曲,最终被自己内心的恶魔所吞噬。如果说,一个孩子生下来是一张白纸,那究竟是怎样的手,在这张纸上画满了仇恨和绝望?这才是我想探讨的。”

夏缘喝口茶润了一下嗓子,“这种源于我们人性内部、社会肌理之中的悲剧,比任何来自外部的标签都更有力量,也更值得我们去警惕。因为它告诉我们,恶,可能就潜藏在我们身边,潜藏在一次冷漠的忽视,一句伤人的话语里。”

夏缘停顿了一下,让自己的话语有被消化和吸收的时间。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重新落在陈淮安那双深邃的眼眸上。她继续道:“观众们想看到的,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空洞的政治说教符号,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会痛会恨、有血有肉的角色。只有理解了他为何作恶,我们才能真正地憎恨他的恶,并从灵魂深处反思,我们自身和社会,要如何去避免下一场悲剧的重演。这,才是我认为的,比贴标签更有价值、更有深度的‘教育意义’。”她的一番话说完,会议室里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郑晓紧张地看着李振声,手心已经全是汗,生怕这位老前辈当场拍案而起。李振声的脸色确实非常不好看,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胸口微微起伏着。

片刻之后,打破沉默的却是导演陈淮安。他停止了敲击桌面的手指,缓缓抬起眼。这一次,他不再是漫不经心地打量,而是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审视着眼前的这个年轻女孩。她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旅途的疲惫,白皙的皮肤在略显昏暗的会议室里近乎透明。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在暗夜里燃烧的火焰,充满了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洞察力、坚定和自信。

“有点意思。”陈淮安的嘴角,竟在无人察觉的弧度里,露出了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笑意。他道:“你继续说。”

夏缘心里明白,自己抓住了关键。陈淮安是一个真正的创作者,能听懂她的语言,能感受到她话语里那份对艺术的赤诚。

“陈导,我们可以这样处理。”夏缘立刻抓住这线生机,顺势而上,“我们保留陆志明原生家庭和童年经历的主线,这是他性格扭曲、走向犯罪的根源,是这棵树的‘根’。但是,在影片的视觉呈现和一些细节上,我们可以大量加入属于这个时代的元素。比如,他沉迷于某些从境外偷渡过来的、描绘西方奢华生活的画报和录像,他看到别人通过不正当手段一夜暴富,这些都可以成为他犯罪的‘催化剂’,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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