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大道即我,我即大道(2/2)

见众生,见自我。

楚牧的神念仿佛抽离,回溯过往。

他看见慕容浩骄纵跋扈下的虚张声势,看见苏擎精明算计后的惶恐不安,看见慕容枭的阴毒与野心,看见皇帝在权衡中的无奈与隐忍……

也看见长孙明轩的磊落与守护,叶凝霜外冷内热的忠诚,柳月瑶的温柔与坚韧,苏惜文挣扎在家族与真情间的痛苦,苏武安沉默的忠义……

众生百态,各有其执,各有其苦,各有其路。他理解了他们的行为逻辑,看透了表象下的动机。这不是原谅,而是洞悉。

然后,他看向自己。

那个因退婚而心碎、将爱意转化为恨意、以冷漠为甲胄的少年;那个在险境中挣扎求存、不惜算计与冒险的修士;那个得到同伴舍命相护、肩上担子越来越重的楚牧……

他真的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冷静果决吗?还是在恐惧失去,在用不断的前进来掩饰内心的不安?

他渴望力量,是为了复仇,还是为了守护?他接近苏惜文,是旧情未泯,还是利益权衡?他对柳月瑶的关切,是出于同伴之谊,还是更深的情愫?他对叶凝霜的信任依赖,又掺杂了什么?

直面自我,需要勇气。剥开一层层伪装与借口,他看到自己的脆弱、彷徨、私心,以及深藏的不确定。但也看到了不曾磨灭的赤诚、坚守的底线、对同伴绝不背弃的诺言。

“见自我”,是接受这个并不完美、充满矛盾但真实的自己。不夸大,不回避。唯有如此,心念方能通达,不为虚妄所惑。

虚妄是什么?

是执迷于“必须复仇”而蒙蔽的双眼?是沉溺于“被背叛的伤痛”而拒绝温暖的固执?是追求“绝对掌控”而忽略因缘的傲慢?是畏惧“失去”而不敢坦诚的怯懦?

柳月瑶倒在血泊中的景象再次刺痛他。

那是虚妄吗?不,那是真实的惨痛。

但沉溺于悲痛、被怒火吞噬,进而做出不智之举,那便是虚妄。黑煞与鬼骨布下陷阱,正是要引动他的虚妄——因悲痛而失智,因愤怒而盲目。

破虚妄,不是否定情感,而是不被情感淹没理智,不因表象迷失本心。看清陷阱背后的意图,看清悲痛之外更重要的责任——活着的人,未竟的事。

“无即有,有即无。”

他失去很多,但得到的羁绊与责任同样真实。柳月瑶即使那时逝去,她的医术、她的冷静、她的付出,又何尝不是化为他前行力量的一部分?她存在于他的记忆与传承中,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有”?

“大道即我,我即大道。”

他此刻的领悟,他做出的每一个接下来“活下去并前行”的决定,都是这股汇聚了众人意志与期盼的“大道”在当下的选择。他不是孤独的复仇者,他是这条道路的践行者。

“见众生,见自我,破虚妄。”

他看清了敌人的目的,看清了自己的处境,也看清了内心的方向。悲痛存于心底,化为更沉静的力量,而非狂乱的怒火。

纯白空间开始波动。

八道石门缓缓消失,那浩渺的经义洪流在他识海中沉淀、融合,化为一种澄澈明净的感悟。不是具体的招式提升,不是修为的暴涨,而是一种心境上的圆满与通达。

肩头伤口传来的阴冷煞气,在这股明悟升起的瞬间,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退散。胸膛蔓延的青黑之色褪去,皮肉快速愈合,只留下浅淡的痕迹。

丹田内,近乎枯竭的灵力开始自行滋生,流转间比以往更加精纯绵长,经脉中因激战留下的暗伤也被抚平。

温暖的感觉包裹全身,沉重的疲惫与剧痛如潮水般退去。不仅仅是外伤,连番恶战损耗的心神、紧绷的情绪,都在这悟道的洗礼中得到了抚慰与修复。

楚牧睁开眼,眸中神光内敛,深邃平静。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状态前所未有地完好,甚至比进入北冥山之前更添一份沉凝的气度。

纯白空间如幕布般向两侧拉开,显露出后方的景象——那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但黑暗中,似有第三道关卡的轮廓隐隐浮现。

智力试验,通过。

伤愈,心定。

楚牧迈步,向前走去。脚步沉稳,再无迟疑。